长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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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武十四年冬，皇城动乱，百姓如处炼狱。

临死之际，有一少年将我从大雪中捞出，喂热汤、添罗衣。

我问他姓名，他说：“你我不识，不探来路，不问将来，不添人祸。”

可后来，少年为我受尽屈辱、家财散尽、亲人离散。

亦如初见那年大雪，他用一柄短刀开出漫天血红，他道：「阿妩，好好活着。」

1

明晃晃的刀尖刺入少女的胸膛，胸前的荷花刺绣在黑夜里开成血红。

少女瞪着漆黑的眼倒下，没能暝目。

我利落的拔出短刀，用裙角拭去刀锋上的血迹，收进刀鞘。

刀是宋修言送的，锋利无比。

「妩夏，这是你杀的第两百三十个人，这次没眨眼，倒是比上次有长进。」

宋修言坐在上座，语气含着戏谑，杀人对他而言，只是个游戏。

末了，他抬起手中的茶盏，轻抿一口，清俊的眉眼隐在袅袅的烟雾中，宛若谪仙。

可他是个恶鬼。

而我，是恶鬼身边的一把刀，也不是什么好人。

「多谢大人夸奖。」我躬身行礼，正好对上那双带着怨气的眼睛。

被吓得一激灵。

念荷，你安心去，下辈子一定让你杀我几回报仇……

念荷是府中的下人，与我交好，可不知为何，宋修言今日一定要我杀了她，否则要将我逐出宋府。

为一口饭吃，我只能照做。

情义之于一个杀手，不过草芥。

我不是个好人，也不想做个好人。

宋修言走下台来，冰冷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妩夏，你真狠。」

「够狠才能留在大人身边。」

没错，我是个没心的狗腿子，贪财好色。

贪的是一代权臣的偌大家业，好的是这位宋大人那如谪仙一般的脸。

当然，我不敢说，因为宋修言既不贪财，也不好色，他只爱权。

哦，还有那位位极人臣的，一路提拔他的，国公大人。

定国公萧卓年逾五十，宋修言尊他为父，敬爱有加，从不忤逆。

除了皇帝，萧卓似乎是宋修言唯一敬重的人。

他睨我一眼，一贯冷如寒冰的眼里多了几分厌烦的情绪：「不该有的心思，别有。」

话毕，眸间顿现杀意，我低头不敢再看。

宋修言走后，我将念荷的尸身带走，为她换了身新的衣服，天亮以后又为她置了块地，好生安葬。

很多事，人是没有选择的，她不死，我就得死。

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回到宋府，已是正午，丫鬟秋月迎了上来：「娘子，您可算回来了，大人找你多时了。」

我还有个身份，便是宋修言的女人。

历来，女人办事，永远都比男人简单些。

毕竟位高权重的男人身边有个如花似玉的女郎，谁也不会多想。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暗地里，我是他忠心不二的杀手。

朝堂风云波谲云诡，自五年前，明武帝去世，太子无故暴毙，贵妃子继位，暗地里掌权的便是定国公。

可定国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在大朝国早已树敌不少。

而宋修言的存在，便是为他扫除一切隐患。

故而宋修言被萧卓一路送到了丞相的位置。

弱冠之年，别人寒窗苦读时，他已拜相，手上沾了不知多少人的血。朝堂反对之声四起，仅仅一个月，那些声音就消失匿迹。

坊间传言，宋修言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杀人不眨眼。

他有一支极强的暗卫，用的利器亦是最锋利的。

可谁都不知道，其实，宋修言手上最锋利的那把刀，是我。

也因我和他身份悬殊，做不了名正言顺的夫人。

不过能诓个宋言修的姨娘做，我也知足了。

2

我掸了掸身上的土：「念荷跟我多年，昨夜忽逢不测，我出去为她置了块地，让她入土为安。」

秋月泪眼涟涟：「娘子真是菩萨心肠。」

……

这话，当之有愧，我没答话，径直往落雪苑走。

落雪苑是宋修言给我住的，坐北朝南，春有海棠、夏有荷，秋有芍药，冬有红梅。

名字，是我取的。

宋修言曾问过我为何取这个名。

我说：「瑞雪兆丰年，是大吉。」

毕竟杀人太多，也想求个吉利。

院内规格与丞相正妻无异。

旁人都说，宋丞相被烟花女子所惑，爱得昏了头，连正妻都不娶。

闻言，他笑得戏谑：「妩夏貌美如花，得之我幸。」

我是被宋修言从烟雨楼赎出来的。

夜探国公府时被发现，我跑到了烟雨楼，不得已钻了宋修言的被窝。

以为误了他好事，谁知，厢房内的姑娘都在屏风外，拿着他给的笔在写字。

被窝里只有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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