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镜

西厢镜第1章小说免费在线看

父亲临死前只留下一句遗言：“别掀西厢镜子的红布。”

整理遗物时，我发现他书桌暗格里藏着一块破碎的怀表，表盖内刻着“镜守”二字。

二叔眼神闪烁：“老辈儿的规矩…镜子里不干净…”

当夜却听见西厢房传来指甲刮镜面的刺耳声。

我颤抖着掀开红布一角——镜中映出的竟不是我的脸，而是一双布满血丝、疯狂转动的眼珠！

怀表突然在掌心疯狂震动，秒针倒转！

二叔阴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和你爹一样…找死！”

房门被“哐当”一声从外面死死锁住。

雨，是裹着夜色一起泼下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沉重的雨点砸在车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很快，那声音就连成了片，变成了震耳欲聋、永无止境的白噪音，疯狂地冲刷着挡风玻璃。雨刮器徒劳地左右摇摆，刮开的清晰视野不过维持一瞬，立刻又被更汹涌的浊流覆盖。车灯的光柱吃力地刺破厚重的水幕，勉强照亮前方湿滑、反着幽光的盘山路，再往前，便是深不见底的、被墨汁般的夜色和暴雨彻底统治的深渊。

手机屏幕在副驾座上突兀地亮起，幽蓝的光映亮我眼底的疲惫和一丝不祥的预感。屏幕上跳动着二叔的名字，伴随着催命般的嗡鸣。划开接听，二叔嘶哑、被电流切割得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扎进耳膜：

“…小默…快…快回来…你爸…他…走了…突然…没…没挺过来…”

走了？

这两个字像两块沉重的冰坨，砸进胃里，冻得我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方向盘猛地一滑，轮胎在湿滑的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险险擦着山崖边的护栏冲过，碎石滚落深渊的声响被狂暴的雨声瞬间吞没。五年。离开那个偏僻、守旧、与父亲关系冰冻到只剩下年节例行公事般一个电话的山村，整整五年。我以为逃离了那里的沉闷和压抑，却从未想过，最后一面竟是以这种方式被剥夺。

引擎盖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随即是几声无力的咳嗽。车身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彻底熄了火。任凭我怎么徒劳地拧动钥匙，回应我的只有死寂。车灯也灭了，浓稠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雨声瞬间将我吞没。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信号格的位置，一个冰冷的红叉刺得人眼睛生疼。

父亲枯瘦严肃的脸、电话里二叔那沉重得如同秤砣落地的话语、还有这隔绝一切的暴雨……一股冰冷的烦躁混合着迟来的钝痛，在胸腔里翻搅。不能再等了。

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裹挟着山风，像无���细小的冰锥，劈头盖脸地抽打下来。单薄的冲锋衣瞬间湿透，寒意直透骨髓。我咬着牙，从后备箱拽出背包，一脚深一脚浅地蹚进路旁齐膝深的泥泞和乱草里。泥浆冰冷粘稠，死死缠住脚踝。每一步都像在沼泽中跋涉，每一次抬腿都耗尽力气。

不知在黑暗和泥泞中挣扎了多久，就在体力即将耗尽、肺里火烧火燎时，前方浓墨般的雨幕深处，终于显露出一团模糊而庞大的、更深的黑影轮廓。

林家老宅。

它像一头蛰伏在暴雨中的、沉默而疲惫的巨兽。黑黢黢的瓦片吸饱了雨水，沉重地压在倾斜的屋顶上。土坯垒砌的墙壁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更加破败。唯一的光源，来自堂屋那两扇半开的、如同巨兽微瞌眼睛般的厚重木门缝隙。昏黄摇曳的光线挣扎着透出来，在门口湿滑的青石台阶上投下一小片微弱、不安的光晕。

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上台阶，脚下湿滑得厉害。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喑哑悠长的“吱呀——”，像是垂暮老者一声沉重的叹息。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气味扑面而来——劣质香烛燃烧的呛人烟味、潮湿木头散发的腐朽气味，还有一种更深的、冰冷的、属于死亡本身的无机味道——福尔马林混合着消毒水，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败气息。

堂屋里人影晃动，大多是些上了年纪、面孔黝黑布满沟壑的村里人。他们穿着深色的旧衣服，或蹲或站，低声交谈着，声音压在喉咙里，嗡嗡作响。烟雾缭绕，光线昏暗。他们的目光在我这个穿着冲锋衣、浑身泥水、格格不入的“城里人”跨进门槛时，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灵堂设在堂屋正中。惨白的布幔从房梁垂落。布幔中央，停放着一口厚重的、深褐色的松木棺材。棺盖严丝合缝地盖着。棺前，香炉里插满了燃烧过半的线香，青烟袅袅，烛泪在粗大的白蜡烛身上堆积、流淌。

一个身影分开人群，踉跄着扑了过来。是二叔。他比记忆中苍老佝偻了许多，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胡子拉碴，脸上混合着悲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像铁钳一样冰冷、用力，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