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沟

莫问201第1章

第一章 红布与蛆虫

葫芦沟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在村子的西南。

葫芦沟的傍晚总是来得特别早。太阳刚刚擦过西山头，沟里就漫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像是无数游魂从地底钻出来透气。沟边的老槐树上，几只乌鸦"嘎嘎"叫着，时不时扑棱着翅膀飞起，又落下，像是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大壮蹲在沟沿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不停地捅着沟底的什么东西。他今年才十二岁，却已经敢一个人来葫芦沟玩了。他长得人如其名，又高又大又壮，村里别的孩子听见"葫芦沟"三个字就吓得腿软，可大壮不一样，他总觉得这里比家里热闹多了。

"大壮！你又在捅咕啥呢？"同村的铁柱站在十步开外，死活不敢再往前走了。

大壮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得意："是个死孩子，还裹着红布呢！布上全是蛆，白花花的，像撒了一把米！"

铁柱的脸色"唰"地白了。葫芦沟其实相当于村里的乱葬岗，死猫死狗都往这儿扔，早些年饥荒的时候，饿死的人也直接拖到这里，裹一张单薄的席子，早早的埋了。最瘆人的是那些没养活的小婴孩，用破布一裹，随便挖个浅坑就埋了，还经常被野狗刨出来。

"你、你快上来吧..."铁柱的声音直打颤，"天快黑了..."

大壮却来了劲，干脆滑下沟坡，凑近那团红布。布已经被雨水泡得发黑，但还能看出原本是喜庆的红色，像是谁家办喜事用的。布角绣着歪歪扭扭的"长命百岁"，现在却裹着一具小小的尸体。小胖用树枝挑开红布，一团白花花的蛆虫"哗"地散开，露出下面青紫色的小脸。

"哇——"铁柱终于受不了，扭头就跑，差点被槐树根绊个跟头。

大壮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葫芦沟里回荡，惊起一群乌鸦。他正要爬上来，忽然看见红布下面露出一截小小的手臂，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绳上拴着个铜钱。大壮犹豫了一下，伸手拽断了红绳，把铜钱揣进了兜里。

"反正你也用不着了。"他对着那团红布说，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沟沿。

回家的路上，大壮把铜钱举在夕阳下看。铜钱上"乾隆通宝"四个字已经磨得差不多了，边缘却闪着金灿灿的光，像是新的一样。大壮满意地笑了，他决定明天拿这个去跟铁柱炫耀。

第二章 阿霞的歌声

阿贵大爷家的院子里，阿霞正坐在门槛上玩石子。她已经十六岁了，可智力还像个五六岁的孩子。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冲路过的小胖"嘿嘿"笑了两声。

"大壮...大壮..."她含混不清地叫着，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大壮做了个鬼脸："傻子！"

阿霞也不恼，继续低头摆弄她的石子。她的手指细长白皙，像是从来没干过农活似的。阿贵大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把木梳。

"霞啊，过来梳头。"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哄一个小娃娃。

阿霞乖乖地走过去，坐在小板凳上。阿贵大娘解开她乱蓬蓬的辫子，黑亮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下来。大壮站在篱笆外看呆了——阿霞的头发真好看，比云姐的还好看。

"大壮，又去葫芦沟了？"阿贵大娘一边梳头一边问。

大壮下意识地捂住裤兜里的铜钱："没、没有..."

阿贵大娘笑了笑，没再追问。她给阿霞编好辫子，又从兜里掏出根红头绳系上。阿霞高兴地晃着脑袋，突然开口唱起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她的声音清亮甜美，调子却跑得离谱，把一首《春晓》唱得七零八落。大壮"噗嗤"笑了："傻子还会唱歌呢！"

阿贵大娘叹了口气："她天天趴学校窗根底下听，竟也记住了几句。"说着摸了摸阿霞的头，"我们霞啊，要是脑子好使，准比谁都聪明。"

阿霞似乎听懂了夸奖，唱得更起劲了："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唱完又"嘿嘿"笑起来，口水滴在了衣襟上。

大壮忽然觉得没意思，转身走了。背后阿霞的歌声断断续续地飘来，混着葫芦沟方向传来的乌鸦叫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第三章 云姐的课本

阿云蹲在溪边洗衣服，棒槌敲得"砰砰"响。她今年十七岁，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衬得皮肤像刚剥壳的鸡蛋一样白嫩。

"阿云！"柱哥扛着锄头路过，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晕，"我、我家地里的西瓜熟了，给你拿一个？"

阿云头也不抬："不用了，柱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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