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与八匹纸马

奶奶与八匹纸马小说第1章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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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一件事，每当想起来的时候，都会让我毛骨悚然。

那年我8岁，奶奶69岁，我家建了新房，奶奶不愿意和我们搬去新房，说新房是给孙子娶媳妇使的，不想死在新房里，执意待在老宅。

我家那座百年祖宅，就蹲在村西口那棵老槐树下，像块被岁月啃剩的硬骨头。青砖砌的院墙早被风雨洇出深浅不一的霉斑，东墙根儿那道裂缝能塞进个拳头，据说是光绪年间闹地震时留下的。正房三间是典型的中式结构，土坯墙厚得能藏住猫，夏天沁着凉意，冬天糊上麻纸能挡住北风。最奇的是堂屋梁上那道墨线，奶奶说那是建宅时风水先生划的“镇宅线”，百年间没让一只耗子敢在房梁上撒野。

院子里青石板铺的地面被踩得油光水滑，下雨天能映出人影。东南角那口老井，井沿儿被水桶磨出了一圈凹槽，井水常年冰凉刺骨。奶奶总说这井通着阴河，夜半三更能听见底下有水声——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井壁渗水的声音，可小时候每次听都吓得不敢靠近。西厢房早就塌了半边，只剩半截土墙立着，上面爬满了野葡萄藤，秋天结的果子酸得能倒牙。斑驳的墙能记事，每道裂缝里都藏着日子的味道。

新房在村东头，亮堂的玻璃窗能照见人影。可奶奶死活不肯搬，拄着枣木拐杖戳着堂屋的青砖地：“这屋子是我嫁过来的念想，死也要死在老炕上。”她这话不是瞎说，老屋的土炕是用黄河故道的胶泥砌的，冬天烧把柴火能暖到后半夜，炕洞里还藏着她陪嫁的木匣子，每一样老物件都残存着故人的记忆。

奶奶的手很巧，平日里在西厢房塌了半边的墙根下扎纸人。竹篾剖成的骨架支棱着，糊上染了色的土纸，眉眼用墨线勾得细细的，摆在窗台上能吓退啄米的麻雀。村里有白事，总有人来买她扎的“金童玉女”，一个能换两斤玉米面。她把钱藏在炕洞里的木匣子里，铜板硌着陪嫁的红头绳，叮叮当当响。

我们搬进新房的第五天，大伯惦记着奶奶没米下锅，拎着半袋窝窝头往老宅走。刚拐过老槐树，就听见院里“咚”的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在青石板上。

那天奶奶正坐在堂屋门口扎纸人，手里捏着红纸剪的衣褶。一个穿破烂蓝布衫的乞丐晃到院门口，竹板敲得“嗒嗒”响：“老太太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奶奶从缸里摸出两个窝窝头递过去。乞丐接了咬了两口，眼睛却瞟上了奶奶手边的一个老针线盒，那把剪刀我见过，是以前大户人家用过的，很精致，外面镶嵌着红宝石，是个老物件：“您这屋子够宽敞啊，老辈人没留点压箱底的？”

“穷家破院，哪有什么钱财。”奶奶低头继续剪红纸，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天染纸的颜料。

乞丐把竹板往腰间一插，伸手就要夺奶奶的针线盒，奶奶使出全身力气把乞丐撞到门框上。乞丐恼羞成怒，油乎乎的要饭兜子突然甩过来，兜角擦着奶奶额角扫到肩膀上。奶奶小脚踩在青苔未干的石板上，“哎哟”一声向后仰倒，后脑勺“咚”地撞在门槛上，手里的红纸人散了架，碎纸片子飘了一地。

“抢东西了！”奶奶撑着胳膊想爬起来，头发散乱地遮住眼睛。

正巧大伯拎着窝窝头冲进门，看见奶奶坐在地上，乞丐正伸手去够她襟前别着的铜别针。大伯把面袋往地上一摔，抄起墙根挑水的扁担就冲过去：“你个天杀的叫花子！”

扁担头砸在乞丐肩胛骨上，乞丐“嗷”地一声滚到井台边，竹板散了架，要饭兜子里掉出半块烧饼。他爬起来往院门外跑，鞋底子在泥地上打滑，嘴里还骂骂咧咧：“老不死的抠门鬼，住这么大房子喝西北风——”

大伯没去追，赶紧扶奶奶起来。她后脑勺鼓起个青包，额角划了道血口子，却先去捡地上的纸人碎纸：“别让风把魂吹跑了……”

“娘，咱不住这破屋了！”大伯声音发颤，看见奶奶鬓角的白发上沾着血，“这地方太荒，连叫花子都敢欺负人！”

奶奶推开他的手，挪到堂屋梁下，指着那道墨线说：“你爹和你二爷都看着呢，他下次不敢来了。”

大家都没办法，接下来，爸爸和大伯寻求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商量着派陪奶奶在老宅子做伴儿。

姐姐哥哥都不愿意留在老宅子。

都说胆子小怕老屋阴森，谁胆子大谁留在老宅陪奶奶，堂哥说哥哥胆子大，哥哥说我胆子大，我姐也说我胆子大，我那时候刚8岁，不太懂事，被夸的心里挺美，然后我姐问我敢不敢在老屋陪奶奶？

我说，敢。

这一陪就是惊心动魄的10年。

2

第一天晚上我就后悔了，知道吹牛皮真的要付出代价的。大家都搬走了，偌大的祖屋就剩下一老一小。我真的有点魂不守舍，奶奶怕我害怕，点着煤油灯直到我睡着了才舍得吹灯。梦里我看见院子里有狼嚎，哭醒了，奶奶也哭了，说明天就让我去新房睡，别来陪我了，奶奶一个人，啥也不怕。

我感到有些愧疚，家里我最小，奶奶最疼我，我怎么能撇下她一个人在老院子里呢？我说：我不怕，我愿意在老屋陪奶奶。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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