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水坊里的惨笑声

卤水坊里的惨笑声1

城西的夜风，似乎永远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油腻和咸腥。

可今夜不同。那股盘踞在城西三十载、勾魂夺魄的卤肉奇香，消失了。像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掐断，一丝不留。空气里只剩下沉甸甸的湿冷，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灰尘和某种铁锈般的沉闷气味。

死寂。连野狗都夹紧了尾巴，呜咽着缩进巷子深处。

“呜……呵呵……呵呵呵……”

声音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片死寂。不高，却像生了锈的铁片在刮擦骨头，断断续续，时高时低，从一个方向幽幽地飘出来——正是那没了香味的卤水坊深处！

是女人的笑。但那腔调，浸透了冰渣子，每一个气音都拉扯着听者的神经，没有半分欢愉，只有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毛骨悚然的癫狂和怨毒！

“又……又来了！”隔壁棺材铺的老张头，一张老脸在昏暗的油灯下煞白如纸，端着旱烟杆的手抖得像风中秋叶，烟锅里的火星簌簌往下掉，“秦老板……是秦老板的魂儿回来索命了！她……她死得冤啊！”

“可不！”对门浆洗房的李大娘死死搂着自家吓傻的小孙子，声音发颤，眼珠子惊恐地瞪着卤水坊那扇紧闭的、仿佛在黑暗中咧着嘴的乌木大门，“衙门抬她出来那会儿……老婆子我远远瞧了一眼……天爷啊！心口……心口直挺挺插着半截刀！那脸……那脸都笑咧了！青灰青灰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就是现在这笑声！一模一样！这都第七天了！夜夜不停啊！”

“断刀索命……惨笑勾魂……造孽啊……”低低的议论带着恐惧的颤音，在几家还亮着灯的铺面门缝里迅速传递、发酵。整个城西长街，如同被投入冰窖，活气被抽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这鬼魅般的惨笑在夜风里游荡，钻进每一个角落，钻进骨头缝里。

荆烬站在长街拐角的阴影里，像一块被遗忘的、冰冷的石头。粗布短褂裹着他精悍的身躯，腰间束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布带，带子上挂着一个毫不起眼的、狭长的旧皮囊。皮囊里，是他吃饭的家伙，一柄饮血无数的快刀，名唤“裁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的线条绷得有些紧，唯有一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像两点寒星，死死钉在卤水坊那扇紧闭的乌木大门上。那门板厚重，黑沉沉的，门环是两只狰狞的兽首，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女人的惨笑声丝丝缕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耳膜。每一次笑声的起伏，都像一根无形的针，扎在他太阳穴上。秦老板……断刀……惨笑的脸……

他搭在腰间皮囊上的右手，几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皮囊里的“裁影”，似乎隔着粗糙的皮革，传递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渴望饮血的嗡鸣。

天光终于吝啬地撕开了夜幕，将青灰的颜色涂抹在城西高低错落的屋顶上。

卤水坊那扇紧闭了七天七夜的乌木大门，“吱呀”一声，带着刺耳的摩擦音，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味，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门缝里冲了出来！不是消失的卤肉奇香，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浓重的、带着咸腥的卤水底味，混杂着新鲜肉类的油腻血气，还有一种……一种仿佛无数药材在高温下熬煮过透、焦糊中透出诡异的甜腻气息！更深处，似乎还纠缠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陈旧腥气！

这气味霸道地钻入每一个早起行人的鼻腔，不少人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咳嗽，脸色发白。

“开……开门了？”有人惊疑不定地低呼。

“真开门了！快看！”

只见门缝里，探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约莫二十出头，梳着简单的妇人发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嘴唇也毫无血色。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衣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同样苍白的手腕。

她的眼神很空，像两口枯井，没有任何神采。目光扫过长街上那些既恐惧又好奇、远远观望的行人，如同看着一堆没有生命的石头。然后，她默默地、费力地将两扇沉重的乌木大门完全推开，露出坊内黑洞洞的入口。她没有招呼，没有言语，只是转身，如同一个设定好动作的木偶，消失在门内那片蒸腾的、翻滚的白色雾气之中。

“是秦老板的侄女！叫……叫秦萦！”有人认了出来，声音压得极低，“秦老板死后，就剩她了……”

“啧啧，造孽啊……一个孤女守着那凶宅……”

议论声窸窸窣窣。恐惧终究敌不过肚皮的需求，更敌不过那曾经深入骨髓的卤香记忆带来的诱惑。几个胆大的，相互推搡着，迟疑地迈开步子，朝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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