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晨希第1章
选秀落榜后,我连夜收拾细软回江南,皇上却骑着高头大马追来了。
我裹紧狐裘钻进马车时,外头正飘着今冬第一场雪。
车夫扬起鞭子正要赶车,忽听得身后传来马蹄声,我心下一紧:莫不是二哥追来了?
“姑娘留步!”清亮的男声裹着寒气撞碎雪幕。
我掀开帘子,看见玄色大氅的年轻男子勒马而立,雪花落在他乌发间转瞬即化。
这张脸太过熟悉,前日我还隔着珠帘,看着他把如意递给宰相千金。
“陛下这是……”我攥着帘子的手微微发抖,“特意来瞧笑话?”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响:“朕听说,有人落选秀女连夜跑路,还把宫里赏赐的云锦裁了做包袱皮?”他弯腰凑近,我闻到他身上龙涎香混着雪水的味道,“江姑娘好大的胆子。”
我梗着脖子:“反正都要被人笑话,不如早点回家,总好过留在京中听人嚼舌根。”
“谁说你落榜了?”他突然笑起来,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朕只是想试试,没了宫里那些规矩,江姑娘会不会像初见时那样,敢拿雪球砸朕的后脑勺。”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我想起三个月前在后山,错把微服的他当成偷猎的登徒子,砸得他满头雪的荒唐事。
“所以……”我眨眨眼,“陛下是打算追我一路回江南,顺便考察民情?”
“不。”他突然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狐裘传来,“朕打算追你一路回江南,顺便求个婚。”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可我觉得马车里比暖阁还热。
车夫的鞭子迟迟没落下,大概是在琢磨,这位追着姑娘跑的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慌忙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狐裘袖口滑下来一截,露出腕间他去年赏的翡翠镯子,在雪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谁与你说笑?”他指尖蹭过我冻红的指尖,忽然低头用袖口替我拂去肩头雪花,“你总说宫里规矩多,连吃桃酥都要讲究用哪只碟子,可朕记得,你在醉仙居吃肘子的时候,袖口都沾了酱汁……”
“陛下!”我耳尖发烫,想捂他的嘴又不敢,“那、那是民间烟火气!”
“所以朕让御膳房新学了糖醋排骨的做法。”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躺着两块金黄酥脆的排骨,“你尝尝,可比醉仙居的差?”
油纸包还带着体温,油渍晕开小块阴影。
我想起上个月他翻我牌子时,我偷偷在寝殿偷吃辣鱼,被他抓个正着的糗事。
那时他皱着眉说“成何体统”,却在我被罚抄《女戒》时,悄悄让人送了蜜渍梅子来。
“其实那日选秀……”他忽然松开手,从大氅里摸出块玉佩,正是我前些天丢在御花园的双鱼佩,“朕看你盯着殿外的腊梅走神,就故意把如意递给别人,想瞧瞧,没了选秀这档子事,你还愿不愿意留在朕身边。”
雪花扑在他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
我忽然想起初见时,他蹲在溪边帮我捞落水的发簪,裤脚沾了泥巴也不在意,抬头冲我笑时,眼睛亮得像星子落进潭水。
“那如果我真跑了呢?”我捏着排骨油纸,声音轻得像雪,“陛下就这么追过来?”
“自然。”他忽然握住我手腕,把双鱼佩塞进我掌心,“你忘了?当初在尼姑庵,是你说‘这位公子生得好看,不如跟我回江南做压寨夫君’……”
“停!”我猛地捂住他的嘴,却触到他唇角的笑。
马车里传来车夫憋笑的咳嗽声,我觉得整张脸都要烧起来,索性把排骨塞进他嘴里:“先说好,跟我回江南要自己挣银子,不能动不动就掏国库……”
他咬着排骨含糊道:“那朕去街头卖字画如何?江小姐可愿雇我当账房先生?”
雪粒子打在车帘上沙沙响。
我望着他发间未化的雪花,忽然伸手替他拂去,指尖掠过他眉骨时,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账房先生啊……”我把玉佩系回他腰间,故意板着脸,“得先学会吃辣,不然我娘做的剁椒鱼头你可消受不起。”
他忽然低头,鼻尖几乎碰到我额头:“那便有劳江小姐,手把手教朕。”
车外传来更密集的马蹄声,大概是御前侍卫们跟上来了。
我缩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混着雪水的龙涎香,忽然觉得这漫天风雪都成了背景。
原来有些缘分,从后山那个砸雪球的午后就注定了。
比如此刻他握着我的手,比如油纸包里渐渐凉掉的糖醋排骨,比如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打更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而将我拥在怀里的人,正小心地替我拢紧狐裘,指尖擦过我耳垂时,轻声说:“以后你的‘小心火烛’,朕包了。”
2
马车刚行了几里地,我攥着他袖口的手突然收紧,狐裘下摆扫过他腰间明黄的玉带銙。
这抹亮色在雪光里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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