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化青山土,我成陌上尘第1章免费试读
我是沈漓,民国药材商的独女,十八岁遇见孤儿院走出的军人南琛。
初遇时的羞怯心动,三年书信绵绵的甜蜜期盼,敌不过家破人亡的战火。
炮火夺去父母,我成了战地护士,日夜寻觅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久别重逢在伤兵营,他拖着伤腿拥我入怀:“等我回来必娶你为妻。”
此后再无音讯。终于寻到他战友的家门,却见那人眼神躲闪。
颤抖着拆开南琛的绝笔:“亲亲吾妻,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人间。”
他战死前瞒着我写下六十余封信,只望我能晚些面对他的死亡。
我守着信里虚构的承诺,建了所孤儿院教书。
六十年后的风雪漫天,白雪覆盖了我和他的墓碑。
我颤巍巍放下一束枯萎的野菊:“下辈子,莫再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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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八岁那年夏末的午后,空气粘稠燥热,蝉鸣像要把金陵城煮沸。
我提着一只沉重的藤箱,里面塞满了父亲特意为金陵儿童收容所准备的岭南药散、驱蚊祛暑的药露,额角碎发被汗水濡湿,贴着脸颊,有些狼狈地踏进那扇斑驳的绿漆铁门。
阳光斜切进院子,灰尘在光柱里懒洋洋地舞蹈。孩子们喧闹声嗡嗡作响,像许多只小小的蜂巢。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他。
他倚在后院那株粗壮的老槐树下,身形高大挺拔,肩膀宽阔得几乎能承住这世上所有艰难。
一身洗得发白的土布军装,袖口肘部都打了结实平整的补丁,却掩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锐利劲儿。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笨拙地跳花绳,粗粝的手指笨拙地帮她摆弄纠缠的细绳。浓眉下,那双眼睛是温柔的深潭,阳光落在里面,漾开细碎暖意,嘴角很浅却真实地翘着,显出一点与他体魄不甚相符的柔软弧度。
我的脚步在那片树荫边缘停住了。藤箱提手在掌心留下的红痕兀自突突跳着,我的心跳却失了章法。蝉鸣似乎被无形的墙壁隔开,模糊成背景里单调的底噪,整个世界只余下树影婆娑里,那个专注的男人和咯咯笑的孩子。
“新来的沈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凝固。是收容所的云姨。
他循声望来。那目光穿越短短的距离,像一缕探进云层缝隙的光,直直照进我眼底。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发出空洞又清晰的回响。我慌忙垂下眼睫,感觉到脸颊无法抑制地烫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想理鬓发,却又怕这动作太过造作,僵在半空,最终笨拙地蹭了蹭藤箱的提手。
“南琛,”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像晒过太阳的松木:“幸会,沈小姐。”他朝我点一点头,笑容诚恳坦荡,仿佛我们已是旧识。
这便是初遇。在金陵收容所老槐树潮湿浓郁的绿荫里,在一个战火尚未彻底侵吞希望的年份,那个叫南琛的男孩,以一种沉稳又鲜活的姿态,不容置疑地撞进了我的生命里。
后来便成了默契的约定。每逢礼拜日,那间简陋的收容所像是吸铁石的两极,总能将我从安逸的校园,将他从纪律森严的驻地军营,不约而同地吸附过去。
他扛起修补漏雨屋顶的重活,我坐在旁边矮凳上给流鼻涕的孩子喂药。我教孩子们识字,稚嫩的声音在院墙上空起伏,他蹲在泥地上,用粗糙的手指比划着,耐心地给一个缺了门牙的男孩演示竹蜻蜓的诀窍。
“看准了,像这样捻…”他专注地拧着小棍,指节因用力有些发白,那男孩圆圆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手上的动作。我在教室窗后瞧着,竟忘了念到一半的课文。
时间变得绵密而湿润,沾着收容所院子泥土和草药的气息。他话其实不多,常常只是默默做事,或是在我疲惫时,递来一杯温热的白水,杯壁是他掌心残留的温热。有时也会讲起孤儿院里饥饿的冬夜,讲北方的风是如何刮骨,讲某个识字的战友怎样教会他认地图和电报码。每次说起他的兄弟们,那总是沉默的眼睛里便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一次搬运募捐来的棉被,我们肩并着肩,步调奇异默契。仓库狭窄,鼻尖几乎能蹭到霉味的布匹。心口莫名鼓噪起来,呼吸也似乎滞涩许多。
“沈小姐…”他忽然极低声地开口。我几乎是屏息凝神地等待下文。他却沉默了一下,耳根在仓库昏黄的光线里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改口道:“没什么,当心脚下。”
那点未尽的言语,像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细碎而持久。
“沈小姐,”三个月后的一天,他终于在我准备离开时追到门口,院外枯黄的梧桐叶正打着旋儿飘落:“听说城里‘知味居’的汤包很是不同,下个月若得空…不知我可有这份荣幸?请沈小姐吃一笼包子”
夕阳熔金,染红了他坦率的眼神。我的心被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攥得又酸又软。晚风吹过,扬起他额前一抹短发,也吹乱了我强作镇定的心思。
“好。”我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却掷地有声地刻进了那个傍晚。
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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