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村的禁忌鼓声

柳溪村的禁忌鼓声第1章全文免费阅读

雨水砸在脸上，像冰冷的石子。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每一步都拔得艰难，柳溪村那歪歪扭扭的轮廓终于从连天雨幕中挣扎出来。黑暗沉沉地压着，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虚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空气又湿又重，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离开不过四年，这生我养我的地方，竟透着一股死气。

一、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黑黢黢的枝桠在风里乱舞，像无数绝望伸向天空的手。树下没有乘凉的老头，没有嬉闹的孩童，只有雨水顺着皲裂的树皮往下淌，无声无息。

“哐当！” 一声闷响自身后传来，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我猛地回头。只见离我最近的那户人家，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手忙脚乱地插上门栓。木门合拢的瞬间，缝隙里那双眼睛飞快地扫过我，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惊惶，随即彻底消失在门板后面。紧接着，像是某种无声的号令，视线所及之处，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黑暗如同墨汁，迅速洇开，彻底吞没了整个村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雨声，哗哗地响着，单调、冰冷，敲打在心上。

一股寒意顺着湿透的脊背往上爬。这不是我记忆里那个鸡犬相闻、热闹嘈杂的柳溪村。它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家还是老样子，低矮的土墙，乌黑的瓦片。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混杂着草药和腐朽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屋里没开灯，借着门外的微光，我看见娘蜷缩在堂屋角落那张吱嘎作响的竹椅里，身上胡乱盖着一条辨不出颜色的旧毯子。

“娘？”我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干涩。

竹椅里的人影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像受惊的兔子。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费力地辨认着，好一会儿，才发出一个嘶哑破碎的音节：“默…… 默娃？”

“是我，娘，我回来了。” 我快步走过去，握住她伸出来的手。那手枯瘦冰凉，还在不住地颤抖。

“你咋回来了？你咋回来了啊！” 她反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声音带着哭腔，恐惧像是刻进了骨头缝里，“快走！离开这儿！这村子…… 这村子吃人了！它吃后生啊！”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抓得我生疼。我蹲下身，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娘，别怕，是我，陈默！我回来了，到底出啥事了？强子呢？强子去哪了？” 强子，我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四年前我离村去省城报社跑腿时，他还拍着胸脯让我放心走，家里有他照应。

娘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冻住了。她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抽气声，浑浊的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滚。过了好一阵，她才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寒气：“没…… 没了…… 强子…… 半个月前…… 没的……” 她猛地喘了口气，枯瘦的手指向屋外，指向那片被雨水和黑暗吞没的山野，“还有…… 铁柱…… 春生…… 都没了…… 都没了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不成调，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撞出回音，又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

“没了？”我如遭雷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什么叫没了？娘你说清楚！”

“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娘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就那么…… 就那么凭空…… 蒸发了！先是村东头的二牛，下地就没回来…… 接着是给老柳家送木料的小栓子…… 再后来…… 强子……” 她的声音再次被哽咽掐断，瘦小的身躯在竹椅里缩成一团，筛糠似的抖，“邪门啊…… 邪门…… 那鼓一响……”

“鼓？什么鼓？” 我的心猛地一沉。

娘却像被这两个字烫着了，猛地捂住嘴，拼命摇头，眼神惊恐地扫向门外无边的雨夜，仿佛黑暗中潜伏着择人而噬的怪物，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招来灭顶之灾。无论我怎么追问，她都只是摇头，死死地闭着嘴，泪水无声地淌过脸上深刻的皱纹。

屋外的雨声更大了，敲打着瓦片，也敲打着我心头那不断扩大的、冰冷的不安。强子…… 还有那些消失的青壮年…… 这死寂的村庄…… 还有娘口中那不能提的 “鼓”…… 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粘稠的网，将我死死缠住。

二、

这一夜，我躺在儿时那张咯吱作响的硬板床上，听着屋外永不停歇的雨声，和娘在隔壁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睁眼到天亮。强子那张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四年前分别时，他重重捶了我肩膀一拳：“默娃，混出息了别忘了兄弟！等你在城里站稳脚跟，我第一个去投奔你！” 他的笑容还那么鲜活，人却…… 没了。

天刚蒙蒙亮，雨势小了些，变成恼人的牛毛细雨，粘腻地沾在头发和衣服上。我悄无声息地爬起来，娘还在昏睡，脸上带着泪痕。我披上件旧蓑衣，一头扎进湿冷的晨雾里。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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