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这个吃人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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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醒了，却还赖在沉沉的梦里。

灰白色的雾气缠在乌黑的瓦檐上，不肯散去，沾染露水的空气黏在皮肤上，附着着一股子陈年木头被雨水沤透后散出的霉味。

远处山坳里隐隐约约飘来几声调子，不成曲，不成调，呜呜咽咽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是哭嫁歌。

今天又有一个女孩儿，要变成这大山里某户人家的新娘了。

祁念缩在自家那扇糊着厚厚油纸的窗户下，薄薄的肩膀抵着冰冷的土墙。

她手里攥着一本卷了边、磨得发毛的语文课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痕，耳朵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死死地揪住那缕断断续续的哀音。

那声音，像冰冷的针，一下下扎进她心里，让她浑身发冷。

她猛地闭上眼，书页粗糙的质感硌着掌心，她试图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挤出去，可眼皮合上的瞬间，黑暗中却跳出一幅更清晰的画面：

村尾李家的新媳妇，那个去年才嫁过来、笑起来眼睛弯弯似月牙儿的翠娥姐。

祁念记得她刚来时，手腕上套着个小小的银镯子，走起路来叮铃铃响，像山涧里跳跃的溪水。

可这才过了多久？

那弯月牙似的眼睛没了，总是红肿着，蒙着一层散不开的灰翳。

手腕上的银镯子也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道青紫色的淤痕，像个丑陋的藤蔓缠绕在苍白的手腕上。

这大山，会吃人。

祁念心里有个声音，又冷又硬地重复着。

它一口一口，咬掉女孩儿的笑，咬掉她们的眼睛，咬掉她们的名字，最后只留下一个个沉默的、佝偻的、面目模糊的影子，被拴在灶台边，拴在猪圈旁，拴在男人和孩子无尽的索求里。

她缩得更紧了些，冰冷的土墙透过单薄的衣衫，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不能这样，她不要这样。

她用力吸了一口满是霉味的空气，像是要把那点不甘和恐惧都压进肺腑深处。

不能变成那样。

窗外，灰白的天光终于艰难地撕开浓雾的一角，露出点惨淡的亮色。

祁念知道，再缩下去也没用了，她艰难地站起身，把课本小心翼翼地塞进墙角一个豁了口的瓦罐深处，那里还藏着几本同样磨毛了边的旧书。

现在她得去割猪草了。

雨是半夜停的。

山路上全是烂泥浆，一脚踩下去，“噗嗤”一声，能没到脚脖子，黏腻冰冷，拔出来都费劲。路边的野草灌木挂着沉甸甸的水珠，人一蹭过去，冰凉的雨水就毫不客气地灌进脖领和袖口，激得祁念直打哆嗦。

她背着个几乎跟她瘦小身板一样高的旧背篓，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背篓上的藤条磨着脆弱的肩胛骨生疼。竹篾编的猪草篮子挎在臂弯里，空荡荡的，只是沾了些泥点。

她得走到更远的山坳那边去，那边雨水足，猪草才长得旺些。

前面就是那道窄窄的独木桥，架在雨后涨得浑黄湍急的溪流上，雨水把原本就滑溜的圆木冲刷得更加油亮。祁念屏住呼吸，猫着腰，试探着伸出沾满泥巴的脚，小心翼翼地踩上去。

那圆木又湿又滑，她的破草鞋底子早就磨薄了，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抓力，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就在她快要蹭到对岸时，脚下猛地一滑！

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

她惊呼一声，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了几下，重重地摔进桥边一片长满芦苇和水蓼的泥泞里，“噗通”一声闷响，冰冷的泥水裹挟着腐败的草叶气味瞬间浸透了她的裤腿和后背，激得她牙齿咯咯打颤。

这是她最后一件干净的衣服了！

挣扎着坐起来，满身满脸都是污泥，狼狈得像只刚从泥塘里打滚出来的小猪崽，手在泥水里胡乱撑着，想起身时，指尖却意外地碰触到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拨开那些湿漉漉的芦苇根和腐烂的叶子，把它从淤泥里抠了出来。

是一块玉佩。

只有小半个巴掌大，躺在祁念同样沾满泥污的手心里。

溪水冲刷掉上面的泥垢，露出了它的真容。青白色的玉质，细腻温润，雕琢成一只盘踞的兽，线条遒劲，气势凛然。那兽的形态奇异，似龙非龙，带着一种祁念从未见过的威严。玉佩顶端钻了个小孔，系着一段深蓝色的丝绦，丝绦的结扣处，缀着一颗小小的、颜色深沉的珠子，被泥水浸过，依旧透着沉稳的光泽。

这玉摸上去冰凉，却似乎又有种奇异的温润感，透过掌心传过来。

祁念看得呆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精巧的东西。

山里的石头粗粝，树根虬结，连溪水都是浑浊的。这玉佩，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掉下来的。

她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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