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片,橘子,小推车小说第1章免费阅读完整版
陪护父亲住院时,我总在深夜听见走廊有医疗推车经过的声音。
“22床该吃药了。”护士的声音温柔得像催眠曲。
邻床陈伯说那是幻觉,护士站根本没有夜班推车查房。
直到那晚,推车声停在我们病房门口。
“23床,该吃药了。”
父亲突然死死攥住我的手,眼睛直勾勾盯着空荡的门口。
“它在找……没把药吃完的人。”
陈伯的床头柜上,还放着昨天护士发的、他没来得及吃的最后一片药。
---
医院走廊的灯,惨白得渗人,白天黑夜都亮着,仿佛永远不知疲倦。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发苦,钻入鼻腔深处,顽固地黏在喉咙口,连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股涩意。父亲的病床靠着窗,窗外是对面住院楼千篇一律的方格窗户,映着同样惨白的光,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日日夜夜朝这里张望。
父亲蜷在23号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像是挂在一具会喘息的衣架上,空荡荡的。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着的时候,浑浊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或者望着窗外那片方格子发呆,嘴唇无声地翕动,不知在跟谁说话。
“爸,喝点水。”我把吸管凑到他干裂的嘴边。他迟缓地偏过头,吸管碰到下唇,才像刚睡醒似的,费力地吸了一小口,水珠顺着嘴角滑下来,洇湿了枕头上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嗯。”声音含混,轻得像叹息。
邻床22号,是陈伯。和父亲的沉默枯槁不同,陈伯精神头似乎还不错。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总带着点笑模样。床头柜上,永远摆着个搪瓷杯,泡着浓得发黑的茶水。
“小周啊,”陈伯见我喂完水,便招呼道,声音洪亮,在这沉闷的病房里显得有点突兀。他费力地从自己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两个橘子,递过来一个,橘子皮干瘪,颜色暗淡。“拿着,吃个橘子,败败火。看你这些天熬的,眼窝都陷下去了。”
我道了谢,接过来。橘子入手冰凉,带着点医院里特有的阴湿气。剥开皮,一股微带酸腐的气息散开,果肉干瘪,尝在嘴里,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更多的是涩。
“谢谢陈伯。”我低声说,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客气啥。”陈伯摆摆手,拿起另一个橘子,慢慢剥着,“老周大哥这病啊,就是熬人。你当儿子的,也得顾着自己点。”他掰开橘子,塞了一瓣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随即又压低声音,朝门口努努嘴,“瞧见没?又来了。”
一个年轻的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脚步轻快。她走到父亲床边,声音甜美得像加了糖:“23床周建国,吃药啦。”她熟练地把几粒颜色各异的药片倒在掌心的小药杯里,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扶着父亲半坐起来。
父亲像个提线木偶,顺从地张开嘴,任由护士把药片倒进去,又喂了口水。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才把药咽下去。整个过程,他眼神都是散的,没看药,也没看护士。
护士又转向陈伯,笑容依旧甜美:“22床陈有福,该您啦。”同样的小药杯递过去。
陈伯没立刻接,他拿起自己那个搪瓷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大口浓茶,才伸手接过药杯。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药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面对某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才仰头一把将药片倒进嘴里,灌了一大口茶水送下去,动作带着点老派人的爽利,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辛苦您嘞,姑娘。”陈伯把空药杯递回去,脸上堆着笑。
“应该的。”护士笑着收起药杯,目光扫过床头柜,落在那两个橘子上,“哟,陈伯您这橘子看着不错,可记得按时吃啊,补充维生素。”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眼神在那橘子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意有所指。
“哎,记着呢记着呢,一会儿就吃。”陈伯连连点头。
护士又检查了一下两人的输液袋,才端着托盘轻盈地转身离开,白大褂的下摆在门边一闪,消失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父亲沉重浑浊的呼吸。
日子就在这消毒水、药片、滴答声和陈伯的橘子中缓慢爬行。白天被各种检查、探视和护士查房切割得支离破碎。父亲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醒着时也大多沉默,偶尔会含糊地问一句“几点了?”或者“外面天阴了?”目光却总是越过我的肩膀,投向门口那片虚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和……茫然。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有空荡荡的门框和外面走廊永远不变的白光。
真正的变化,总是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浮现。
第一次听见那声音,是在陪护的第三个晚上。后半夜,病房里彻底沉静下来。陈伯轻微的鼾声、父亲粗重的呼吸和窗外远处城市模糊的车流低鸣,构成了背景音。突然,一种声音由远及近,清晰而规律地刺破了这层混沌的寂静。
吱扭……吱扭……
是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干涩、缓慢,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特有的滞重感。一下,又一下,间隔均匀得如同钟摆。
以上就是药片,橘子,小推车小说的章节免费在线阅读,全文故事情节紧凑、幽默、妙趣横生,作者文笔代入感强,让读者深深的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