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玉碎，玉碎无声，朱墙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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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寒梅初入宫，锋芒暗藏

永定二十三年，冬。

紫禁城的雪下了三天三夜，琉璃瓦上积着尺厚的白，连角楼的铜铃都冻哑了。沈微婉裹着件半旧的素色宫装，站在储秀宫的廊下，指尖冻得发红，却死死攥着块暖玉——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说“见玉如见娘，在宫里别输了气势”。

“沈答应倒是好兴致，大雪天站在这儿，是等着主子们赏碳呢？”

尖利的声音裹着寒气砸过来。是丽嫔宫里的掌事太监小禄子，手里拎着个食盒，路过时故意撞了沈微婉一下。食盒里的热汤洒出来，溅在她的宫装上，烫出片深色的印子。

沈微婉没躲，只抬眼看向小禄子。她的眼睛很亮，像雪地里的星，明明是刚入宫的庶女答应，眼神里却没半分怯意：“公公手里的汤，该是给丽嫔主子的吧？洒了这点，主子怕是要罚公公抄《女诫》了。”

小禄子愣了愣。他原以为这沈家庶女和她早逝的母亲一样软性子，没料到嘴这么利。他悻悻地瞪了沈微婉一眼，拎着食盒快步走了，走时还故意踩脏了她脚边的雪。

廊下的宫女们窃笑起来。沈微婉是江南沈御史的庶女，母亲是罪臣之女，虽蒙恩入宫，却只封了最低等的答应，连炭火都比别人少三成。丽嫔是宠妃，母家是镇国公府，捏死个沈微婉，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

沈微婉没理会那些目光，低头用帕子擦着宫装上的汤渍。

帕子是母亲绣的，边角绣着朵小小的寒梅，针脚密得很。

她想起临行前父亲的话：“宫里不比家里，万事忍为上。”可她不能忍——母亲当年就是“忍”死的，父亲正妻刘氏害了母亲，还想把她送入宫当棋子，她若再忍，迟早是第二个母亲。

“沈答应，皇后娘娘的宫里来人了。”

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脸上带着些慌张。储秀宫的人都知道，皇后娘娘最不喜旁支庶女，去年有个知府庶女入宫，因给皇后请安时礼仪差了半分，直接被打入了冷宫。

沈微婉却松了口气。她正愁没机会见到高位嫔妃，皇后的召见，是最好的跳板。她理了理衣襟，把暖玉塞进袖口，跟着小太监往坤宁宫走。

坤宁宫的暖阁里燃着银丝炭，暖得人发懒。皇后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头戴九凤朝阳钗，钗上的东珠在暖光里泛着冷光。她没看沈微婉，只翻着手里的账册：“你母亲是苏氏？”

“是。”沈微婉屈膝行礼，姿势标准得挑不出错——入宫前三个月，她每天对着铜镜练两个时辰。

“苏氏当年在闺中，倒是个有才情的。”皇后放下账册，目光落在沈微婉身上，带着审视，“只是命薄，没福气。”她顿了顿，指了指桌上的棋盘，“会下棋吗？”

沈微婉抬眼看向棋盘。是盘残局，黑棋已占尽优势，白棋只剩最后一口气。她知道皇后在考她——这棋局像极了她的处境，看似绝境，却未必没有生机。

她走到棋盘前，执起白棋，没去救被围的白子，反而往黑棋腹地落了一子。那步棋极险，像是自投罗网，连旁边的掌事宫女都皱起了眉。

皇后却微微扬了扬眉：“胆子不小。”

沈微婉指尖轻叩棋盘：“娘娘，黑棋看似围住白棋，实则腹中空虚。这一子下去，白棋虽失一角，却能断黑棋后路，反败为胜。”

皇后盯着棋盘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沈御史倒是养了个聪明女儿。”她递给沈微婉一个锦盒，“这对玉镯赏你，往后常来坤宁宫坐坐。”

锦盒里的玉镯是暖玉，触手温凉，比她袖口的那块好上十倍。沈微婉知道，这不是赏赐，是皇后给她的信号——皇后与镇国公府不对付，想借她的手，制衡丽嫔。

走出坤宁宫时，雪停了。沈微婉握着锦盒，指尖的暖意顺着血脉漫开。她没回储秀宫，反而绕到了御花园的梅林。

梅花开得正盛，艳得像血，她想起母亲说过，她的外祖父曾是棋待诏，最擅长“险棋制胜”。

“姐姐倒是有闲情。”

一个娇柔的声音传来。是丽嫔，穿着件石榴红的宫装，身边跟着小禄子，正站在梅林深处看她。

丽嫔的眼睛很媚，像含着水，可看她的眼神里，藏着针。

“妹妹见过丽嫔主子。”沈微婉屈膝行礼，故意露出腕上的玉镯。

丽嫔的目光落在玉镯上，嘴角的笑淡了些：“这玉镯倒是眼熟，像是皇后娘娘前几日赏给容嬷嬷的。怎么到了姐姐手里？”

这话阴毒得很——说她私拿宫人之物，是大罪。

沈微婉却笑了，笑得很轻：“是皇后娘娘赏的。

娘娘说我母亲曾与她有旧，见我身子弱，特意赐了暖玉养着。”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丽嫔，“倒是妹妹，这大雪天穿这么少，仔细冻着。听说镇国公府刚送了批狐裘，妹妹怎么没穿？”

丽嫔的脸白了白。镇国公府是送了狐裘，可她刚入宫时为了争宠，把狐裘赏给了皇帝身边的太监，如今手里竟没件像样的冬衣。她狠狠瞪了沈微婉一眼，甩着帕子走了，走时还撞掉了一枝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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