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满山坡

野菊满山坡第1章小说免费在线看

第一章

1990年的深秋，山里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五岁的周野菊蹲在院子里，看着一队蚂蚁搬运食物残渣。她瘦小的身子缩在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里，小脸脏兮兮的，只有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惊人。

"啪嗒"一声，一颗小石子落在蚂蚁队伍中间。周野菊抬头，看见隔壁的二蛋冲她做鬼脸。

"傻子家的小傻子！"二蛋嬉笑着又扔了一颗石子。

周野菊没吭声，只是低下头继续看蚂蚁。她知道反驳只会招来更多的嘲笑。村里的小孩都这样叫她——"傻子家的小傻子"。她的娘亲李穗子是个傻子，是奶奶十年前从县城赶集路上捡回来的。

院门突然被踹开，撞在土墙上发出巨响。周野菊浑身一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蜷缩起来。

"死哪儿去了？饭也不做！"周铁柱满身酒气地晃进来，黝黑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缩在磨盘后面的周野菊身上。

"你娘呢？"他粗声粗气地问。

周野菊摇摇头，又往磨盘后面缩了缩。她其实知道娘在后山坡上摘野菜，但她不敢说。上次她说漏嘴，爹就把娘摘的野菜全掀翻了。

周铁柱骂了句脏话，摇摇晃晃往屋里走。这时李穗子挎着个破篮子从后院进来，篮子里躺着几根蔫巴巴的野菜。她看上去三十出头，却已经有了白发，眼神涣散，嘴角挂着憨傻的笑。

"穗子！"周铁柱一声吼，李穗子吓得篮子都掉了。

"我...我摘菜..."李穗子含糊不清地说着，蹲下去捡散落的野菜。

周铁柱几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整天就知道瞎跑！老子饿着肚子回来，连口热饭都没有！"

周野菊看着娘亲被扯得仰起的脸，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冲上去抱住父亲的腿："爹，别打娘！我去做饭，我会做！"

周铁柱低头看了眼还没他腿高的女儿，冷笑一声："滚开！"说着，一把将李穗子甩了出去。

李穗子踉跄几步，后腰重重撞在石磨上，痛呼一声倒在地上。周野菊哭着扑过去，却被父亲一巴掌扇在脸上，顿时眼冒金星。

"造孽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村医陈爷爷拄着拐杖快步走进来，"周铁柱，你又发什么酒疯！"

周铁柱对陈爷爷还是有几分忌惮，悻悻地收了手："陈叔，您别管我家的事。"

陈爷爷没理他，蹲下身检查李穗子的伤势。周野菊跪在娘亲身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后腰淤青了，得敷药。"陈爷爷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野菊，去舀碗清水来。"

周野菊赶紧爬起来跑去水缸边。她个子太小，踮着脚才够到挂在缸沿的木瓢。水缸里只剩底儿了，她小心地舀了半碗，又怕洒了，双手捧着慢慢走回来。

陈爷爷给李穗子敷药时，院门口又来了人。是村支书赵大山，他阴沉着脸走进来："周铁柱，村委会门口贴着'五好家庭'评比，你倒好，天天打老婆孩子！"

周铁柱脖子一梗："赵支书，我管教自家婆娘和崽子，关村委会屁事！"

赵大山气得脸色发青："你再这样，明年村里的扶贫粮就没你家份儿！"

这句话戳中了周铁柱的软肋。他家是村里最穷的几户之一，就指着扶贫粮过冬。他嘟囔了几句，摇摇晃晃进屋去了。

赵大山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两个煮鸡蛋塞给周野菊："吃吧，孩子。"

周野菊不敢接，直到陈爷爷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赵伯伯。"

晚上，周野菊蜷缩在娘亲身边。李穗子轻轻拍着她，哼着一首调子奇怪、词句含糊的儿歌。这是周野菊一天中最安心的时刻。娘虽然傻，但从不打她，还会把吃的省给她。

"娘，疼吗？"周野菊小声问，手指轻轻碰了碰娘亲后腰的淤青。

李穗子摇摇头，继续哼着歌。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周野菊看见娘亲脸上有泪痕。她突然想，娘是不是也不愿意这么傻？是不是也知道疼？

屋外传来父亲的鼾声，周野菊在娘亲断断续续的儿歌中慢慢闭上眼睛。明天她得早起，去村口井边排队打水，然后去后山捡柴火。五岁的周野菊还不知道什么是苦难，她只知道，只要和娘在一起，日子就能过下去。

第二章：雨中求医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照进来时，周野菊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从炕上爬起来，生怕惊动还在熟睡的父亲。转头看向身边的母亲，却发现李穗子脸色异常潮红，呼吸急促。

"娘？"周野菊小声呼唤，伸手碰了碰母亲的额头，立刻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她记得陈爷爷说过，额头烫就是生病了，要赶紧吃药。

周铁柱昨晚喝得烂醉，此刻鼾声如雷。周野菊知道指望不上父亲，她穿上打满补丁的棉袄，轻轻推了推母亲："娘，我去找陈爷爷，你等着。"

李穗子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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