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落日映孤霞这本书写的很细腻,艾杨杨的最后几章最精彩。我个人觉得这本短篇书在语言功底上真的很赞。可能作者艾杨杨对哲理有一定研究,所以写的东西让人感觉风格很独特,很新鲜。
《天朝落日映孤霞》精彩章节阅读
我是瑞宁,爱新觉罗氏,道光二十五年生人。阿玛是醇亲王奕譞,额娘出身钮祜禄氏。我出生时,北京城正飘着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钦天监说这是祥瑞之兆,皇伯父便赐了我“瑞宁”这个名字。
醇亲王府在西城太平湖畔,朱红大门前的石狮子比我还要高。我最早的记忆,是坐在额娘膝上,看她用珐琅彩的指甲套轻轻拨弄香炉里的沉香。烟雾缭绕中,她哼着满洲古老的歌谣,那些关于长白山和黑龙江的调子,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格格要记住,咱们是叶赫那拉家的女儿,老祖宗在关外的时候...”奶嬷嬷总爱这样念叨,可每次都被额娘用眼神制止。后来我才明白,叶赫那拉与爱新觉罗的旧怨,是府里不能提的忌讳。
六岁那年,我开始跟着哥哥们上学。尚书房的先生是个白胡子老爷爷,他教我们《女儿经》、《孝经》,还有满文。最让我头疼的是写汉字,毛笔总是不听使唤,常常把墨汁溅到崭新的旗袍上。
“格格的字,像醉了酒的螃蟹。”先生这样评价,引得哥哥们窃笑。只有七哥奕譞不笑我,下学后偷偷塞给我糖葫芦。
那是我童年里最明亮的时光。春天放纸鸢,夏天采荷花,秋天斗蟋蟀,冬天堆雪人。王府的后花园就是我的天下,我能在假山洞里一待就是整个下午,看蚂蚁搬家,听鸟儿唱歌。
变化发生在我十岁那年的元宵节。宫里设宴,我第一次跟着阿玛额娘进宫。紫禁城的红墙那么高,高得让人抬头望不到天。轿子一重一重地往里抬,每过一道门,我的心就沉一分。
在坤宁宫,我见到了皇伯父道光皇帝。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坐在暖阁里,脸色有些苍白,不时轻咳两声。
“这就是老七家的丫头?”皇伯父招我近前,仔细端详,“眉眼倒有几分像皇阿玛。”
我按嬷嬷教的规矩行礼,心里却惦记着袖子里藏的那只布老虎。皇伯父笑了,赏了我一对翡翠坠子。那坠子通体透亮,是我从未见过的好东西。
就是在这次宫宴上,我第一次听说“洋人”这个词。大人们在议论什么“鸦片”、“通商”,个个面色凝重。阿玛回府后发了好大的火,摔碎了一个官窑花瓶。
“我大清颜面何存!”他在书房里踱步,我躲在门外偷听,“区区英夷,竟敢如此嚣张!”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为着《南京条约》的事。中国第一次败给了遥远的西方国家,被迫开放五个通商口岸。这些地名——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对我来说还只是地图上的几个点。
三年后的冬天,皇伯父驾崩了。北京城戒严,王府里所有人都换上了素服。我跪在灵前,看着阿玛哭得几乎昏厥。新皇帝是我的四哥奕詝,年号咸丰。登基大典那天,钟鼓齐鸣,我却在想,那个赏我翡翠坠子的皇伯父,再也不会回来了。
咸丰朝的日子似乎过得特别快。我在深闺中学绣花、学管家、学规矩,转眼就到了该议亲的年纪。额娘开始带着我出入各种宴席,我知道,她是在相看未来的额驸。
十七岁那年秋天,圣旨下,将我指婚给蒙古科尔沁部的贝子巴特尔。听说这个消息时,我正在绣一架屏风,针尖刺破了手指,血珠渗出来,在绸缎上洇开一小朵梅花。
“科尔沁...”我喃喃念着这个陌生的地名,心里空落落的。嬷嬷却喜形于色:“格格好福气!科尔沁是蒙古最尊贵的部落,博尔济吉特氏出过好几位皇后呢!”
出嫁前,我获准进宫向太后辞行。在慈宁宫的花园里,我遇见了丽妃他他拉氏。她比我大不了几岁,却已经宠冠六宫。
“妹妹要去蒙古了?”丽妃折下一枝桂花别在我衣襟上,“听说那儿天高地阔,比紫禁城自在多了。”
她屏退左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个你带着,或许有用。”
回到府里打开,是一本手绘的地图册。不仅有大清的疆域,还有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等闻所未闻的国度。我连夜翻看,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咸丰十一年初春,我踏上了去往蒙古的旅程。送嫁的队伍浩浩荡荡,光嫁妆就装了二十辆大车。阿玛额娘在府门前送我,额娘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肩头。
“到了那边,凡事忍耐...”她反复叮嘱,却说不下去了。
我坐在花轿里,悄悄掀开帘子一角。北京城的城门在视线里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上。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意识到,我的少女时代真的结束了。
出了居庸关,景色渐渐荒凉。广袤的草原一望无际,天空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偶尔能看到成群的牛羊,还有牧民们搭建的蒙古包。
一个月后,我们终于到达科尔沁草原。巴特尔率领部众在三十里外迎接。他比我想象中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公主一路辛苦。”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却说得字正腔圆。
婚礼按照蒙古传统举行,盛大而热闹。我穿着厚重的礼服,完成了所有仪式。晚上,当我独自坐在新房里,听着外面的歌声和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