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余烬小说第1章免费阅读
第一章
六月的风裹着潮湿的热气,撞在监狱厚重的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呜咽。林微站在门内,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洗得发白的袖口,布料粗糙得像砂纸,磨得皮肤生疼。
“林微,编号0736,出狱。”
狱警的声音没有温度,像车间里冷却的钢块。林微抬起头,阳光猝不及防地砸进眼里,她猛地眯起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六年了,她几乎忘了阳光该有的重量,只记得探视窗里透进来的、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斑,还有高墙外永远被框成矩形的天空。
手里攥着一个薄薄的布包,里面是她入狱时穿的衣服——一件洗得发黄的白T恤,袖口磨破了边,牛仔裤的膝盖处有个补丁。布料上还残留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那是六年时光在她身上烙下的印记。
走出监狱大门的瞬间,蝉鸣声铺天盖地涌来。尖锐、密集,带着盛夏特有的聒噪,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耳膜发疼。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冰冷的铁门,才惊觉自己已经站在了“外面”。
路边停着辆破旧的公交车,车身上的广告纸卷了边,露出底下斑驳的锈迹。林微犹豫了很久,才抬脚走过去。她从布包里摸出钱包——那是出狱时狱警交给她的,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去南城旧巷。”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六年,她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里度过。沉默是最安全的姿态,像缩进壳里的蜗牛,能避开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穿过城市。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刺眼,林微别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六年时间,这座城市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新修的地铁口人来人往,曾经熟悉的百货大楼换了招牌,街角的便利店还是亮着暖黄的灯。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蝉鸣聒噪的夏天。她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小心翼翼地走在放学路上,书包里装着刚发的试卷,上面是鲜红的98分。那时的天很蓝,云很白,她还会因为考了好成绩而偷偷开心,想着回家要告诉妈妈,说不定能得到一块红烧肉当奖励。
可那天,她没能走到家。
巷口被几个身影堵住,为首的是张雅琪。她穿着最新款的连衣裙,头发烫成时髦的卷,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像淬了冰。“林微,听说你又考了第一?”她身边的女生“嗤”地笑出声,伸手推了林微一把,“穿得这么土,成绩好有什么用?”
推搡变成了撕扯,书包被抢过去扔在地上,试卷被踩得面目全非。张雅琪蹲下身,用高跟鞋的鞋跟碾过那些红色的字迹,“你爸妈是扫大街的吧?难怪你这么能装,是不是想靠成绩攀高枝啊?”
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林微心里最敏感的地方。她不是没被欺负过,从高一转到这所贵族私立学校起,张雅琪就带着人盯上了她。她们嘲笑她的穿着,在她的课本上画画,把她的作业本扔进垃圾桶。她一直忍着,因为妈妈说,忍一忍就过去了,考上大学就好了。
可那天,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那些话太伤人,她忽然不想忍了。她扑过去想抢回书包,却被张雅琪按住头发往墙上撞。额头磕在砖头上,钝痛炸开,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糊住了视线。
混乱中,她摸到了地上的一块砖头。
后来的事,林微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警笛声由远及近,记得张雅琪倒在地上,白色的连衣裙被染成刺目的红,记得她父母赶来时,母亲瞬间白了的脸和父亲紧攥的拳头。
再后来,是法庭。张雅琪的父亲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穿着笔挺的西装,眼神冰冷地扫过她,像在看一只肮脏的虫子。她的律师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只听到法官最后宣判:“被告人林微,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鉴于其未成年,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六年。她以为六年时间足够让很多事情沉淀,可此刻,那些画面还是像玻璃碎片一样,猝不及防地扎进脑海。
公交车到站了。林微下车,站在巷口,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老巷。墙皮剥落的红砖房,晾在头顶的五颜六色的衣服,墙角堆放的杂物……一切都和记忆里差不多,只是更破败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往里走。走到熟悉的那扇门前,她停下脚步。门是虚掩着的,上面贴着的春联早已褪色,边角卷起。她伸出手,指尖在粗糙的木门上轻轻划过,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推开。
院子里空荡荡的,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长了青苔。曾经种着月季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土坑。堂屋的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六年了,爸妈为什么不换春联?为什么院子里这么荒凉?
“你是……微微?”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微猛地回头,看见隔壁的王奶奶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王奶奶……”林微的声音哽咽了。
王奶奶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眼圈一下子红了:“孩子,你……你出来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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