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传说之十三：一碧万顷镇风浪

西山传说之十三：一碧万顷镇风浪小说第1章在线试看

滇池的水，今年又疯了。墨黑的浪头像无数爪子，带着沉重的力量，狠狠拍打岸边的村子。声音闷响，像大地在痛哼。雨水像倒下来一样，浑浊的水帘连着灰暗的天和翻滚的池水。没日没夜，下了整整七天。天和地搅在一起，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轰轰的水响。

西山脚下，年轻的樵夫阿川站在泥坡上。蓑衣湿透了，重重地贴在身上。他死死盯着远处自己家那间土屋。屋顶在浑水里一沉一浮，像快淹死的人伸出的手。每一次浪打过去，他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沉，像块冰石头，直往下掉。

他记得父亲活着时，抽着旱烟说过一个老故事。很久以前，滇池也这样发怒，淹了田地房屋。后来，太华寺里有个高僧，爬上寺后那座叫“一碧万顷”的缥缈楼，日夜念经做法，感动了水神，才让风浪停下。那时的滇池，才真配得上“一碧万顷”这个名字。可那故事太老了，像西山顶上那些飘来飘去、看不清的云雾，只在人绝望时，才在脑子里闪一下。

“不能干等，”阿川抹掉脸上的雨水，冰凉的水让他一哆嗦。家里的柴火肯定湿透了。洪水就算一时没淹到屋，老母亲缩在冷墙角也熬不住。他咬紧牙，扛起磨光的扁担和捆柴的麻绳，踩着没膝的烂泥，深一脚浅一脚，沿着太华山脚找。他要找一片地势高点、还没被水完全吞掉的林子，哪怕捡点半干的树枝也好。每一步都难走，黄泥死死咬住他的草鞋，好像山也在跟人作对。

雨幕厚得化不开，天地间只有哗哗的雨声和轰轰的水响。滇池的咆哮像千万面大鼓在耳边敲，震得人头皮发麻，心都在抖。就在这震耳朵的响声里，一丝微弱、断断续续、快被风雨撕碎的咳嗽声，钻进了阿川的耳朵。

“咳…咳咳…呃…”

阿川猛地停住，屏住呼吸，侧耳听。不是幻觉，那声音透着溺水人的痛苦和绝望。他心口一紧，像被冰冷的手抓住。他用力拨开被雨水压低的灌木枝，眼睛急切地扫视翻腾的湖面。

离岸不到十丈远，一片浑浊、打着旋的水涡边，一个灰影子在浪里挣扎沉浮。那人影瘦小，像片被狂风吹打的枯叶。每次被浑浪吞没，再冒出来时就更无力，眼看就要被那墨黑的水底彻底吃掉。

“有人落水了，”阿川脑子嗡的一声。来不及想别的，救人的念头压倒一切。他大吼一声，甩掉肩上的扁担和绳索，“噗通”一声，扎进了冰冷刺骨、水流又急又猛的湖水里。

水，冷得像无数钢针，扎透皮肉，刺进骨头。更要命的是急流，像无数条滑溜冰凉、力气巨大的水蛇，从四面缠上来，拼命拉扯他的手脚身体，要把他一起拖进墨黑的深渊。巨大的浮力和吸力搅在一起，让他很难控制方向。阿川拼命划水，手脚并用，使出全身力气朝那沉浮的影子游。每次换气，腥臭的浑水都呛进鼻子嘴巴。一个大浪劈头砸下，他眼前一黑，身体被狠狠砸向水底，胸口憋得要炸开。想活的念头和对岸上母亲的担心撑着他。他用力蹬水，挣扎着浮出水面，抹掉脸上的水，再次盯住目标。

近了，更近了。他抓住那人浮起来的瞬间，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那人的后衣领——入手是粗糙湿透的布，是件破旧的僧衣，溺水的人似乎感觉到一丝生机，也本能地反手乱抓。阿川咬紧牙，牙龈快咬出血，使出吃奶的力气拖着这沉重的身体，一边拼命划水顶住水流，一边艰难地往岸边挪。好几次，大浪从侧面打来，打得他头晕眼花，身体横着漂，差点又被卷进深水。他死死抓住手边一块半浸在水里的石头棱角，指甲抠得生疼，才勉强稳住。最后，靠着像野兽一样的求生欲和一股子蛮劲，他死命挣扎着，拖着昏迷的老和尚，一点一点爬上了岸边一片稍高点的、满是碎石烂泥的滩涂。

一离开水流的撕扯，阿川像被抽了骨头，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肺里火辣辣地疼。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打着他滚烫的身体，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但他顾不上自己，连滚带爬扑到老和尚身边。

那是个瘦得吓人的老和尚。脸上沟沟坎坎，沾满泥巴和水草，脸色像死人一样青灰，嘴唇乌紫，气儿弱得几乎摸不到。破旧的灰僧袍湿漉漉贴在身上，更显得皮包骨头。

“师父，师父，”阿川焦急地喊，嗓子哑了。他想起村里老人教的法子，慌忙把老和尚放平，头歪向一边，用力按他瘪下去的肚子。

一下，两下，三下……

“呃…哇——，”老和尚身体猛地一弓，剧烈咳嗽起来，几大股浑浊的泥水从嘴里鼻子里喷出来。他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浑浊暗淡的目光茫然地转着，最后落在了阿川那张被雨水污泥盖满、写满焦急的年轻脸上。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微弱得像叹气的声音：“呃…呃…”接着，那点微弱的气息像耗尽了，眼皮重重合上，又昏了过去。

阿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地方不能待，冰冷的雨水和寒风随时会吹灭这点微弱的生命之火。他不敢耽搁，深吸一口气，奋力把老和尚轻飘飘又仿佛千斤重的身体背到自己背上。老和尚的骨头硌得他生疼，冰冷的僧衣紧贴后背，寒意透心。他咬紧牙，辨了下方向，朝着山腰那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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