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千年1
故宫西侧的文物修复院总是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俞青瓷戴着放大镜,手中的毛笔蘸着特制胶水,小心翼翼地修补着面前这幅宋代花鸟画的断裂处。她的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生怕一口气吹散了八百年的历史。
"青瓷,有紧急任务。"导师林教授的声音从工作室门口传来,带着罕见的严肃。
青瓷抬起头,将放大镜推到额头上。林教授身后跟着两位她不认识的中年男子,一人穿着考究的西装,另一人则是一身低调的中山装。两人的表情都凝重得像是捧着什么国宝。
"这是国家文物局的赵局长和故宫博物院的李主任。"林教授简短地介绍道,"他们有一幅画需要你修复。"
李主任将一个黑色金属箱放在工作台上,输入密码打开。箱内是层层防震材料,中央躺着一个古朴的檀木画匣。青瓷的指尖微微发颤——这种级别的保护措施,里面的东西绝非寻常。
"《仕女游园图》,宋代佚名作品,从未公开过。"赵局长压低声音,"上个月从一位海外收藏家手中追回,状态很不乐观。"
当画匣打开时,青瓷倒吸一口凉气。画卷泛黄陈旧,边缘有多处虫蛀和霉斑,中央部分颜料剥落严重,但依然能辨认出五位衣着华美的仕女在春日园林中嬉戏的场景。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位执扇回眸的仕女,虽然面部细节已模糊不清,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青瓷的指尖悬在画面上方,不敢触碰,"这保存状态太差了,至少需要三个月..."
"我们只有三周。"赵局长打断她,"这幅画将在下个月的'国宝回家'特展中作为压轴展出,是政治任务。"
青瓷看向林教授,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完全独立的工作环境,恒温恒湿,不得有任何干扰。"
"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特殊修复室,24小时监控保护。"李主任说,"从现在起,你吃住都在那里。"
当青瓷独自坐在特殊修复室里,戴上手套准备开始初步检查时,一种奇怪的感觉爬上她的脊背。她总觉得画中那位回眸仕女的眼睛在看着她,尽管那里只有斑驳的颜料。
"太荒谬了。"她摇摇头,打开专业照明灯。
第一晚的工作主要是记录画作的损伤情况和制定修复方案。青瓷用高倍放大镜一寸寸检查画面,突然在回眸仕女的裙角处发现了一处奇怪的痕迹——那不是自然剥落,而是被人为刮除的。
"为什么要刮掉这里?"她喃喃自语,调整灯光角度。就在光线变化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裙角处闪过一丝金色。
凌晨三点,青瓷终于决定休息。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准备将画卷暂时收起。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离开画面的刹那,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啊!"她猛地缩回手,指尖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正好落在回眸仕女的扇面上。
青瓷慌忙用棉签去擦拭,却惊恐地发现血珠消失了——不是擦掉了,而是被画作吸收了。更可怕的是,她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形,耳边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
"小姐,您又偷跑出来,被老爷知道可不得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青瓷猛地眨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园林中。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石板路上,远处几个身着宋装的少女正在嬉戏。最中央的那位执扇女子突然回头,青瓷的心脏几乎停跳——那是她的脸!
"清瑶小姐!"丫鬟模样的女孩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快回去吧,程画师已经到了,正等着给您画像呢!"
青瓷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低头看到自己穿着一袭淡青色的罗裙,手中执着一把精致的团扇。这不是梦,她清晰地感受到春风吹拂面颊的凉意,闻到园中牡丹的芬芳...
"俞老师?俞老师!"
剧烈的摇晃让青瓷猛然回神。她发现自己趴在工作台上,林教授正焦急地拍着她的肩膀。
"你怎么在工作时睡着了?"林教授皱眉,"这不像你。"
青瓷的额头布满冷汗,指尖仍在微微颤抖。她看向面前的古画,回眸仕女的扇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迹。但那幻境如此真实,她甚至还记得那丫鬟叫她"清瑶小姐"。
"我...可能是太累了。"青瓷勉强笑了笑,"我去洗把脸。"
洗手间的镜子里,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水流冲刷着手指,青瓷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右手无名指内侧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就像被针扎过的痕迹。她盯着那个红点,梦境中丫鬟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回响:"程画师已经到了..."
接下来的三天,青瓷小心翼翼地推进修复工作,刻意避开回眸仕女的部分。但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忍不住去看那仕女模糊的面容,试图找出与自己相貌的相似之处。
第四天夜里,青瓷决定用X射线荧光光谱仪检查那处被刮除的痕迹。当仪器扫过仕女裙角时,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异常反应。
"这下面还有一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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