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地东莞姐姐

我地东莞姐姐小说第1章在线精彩试看

火车进站时，天刚擦黑。东莞站三个猩红的霓虹大字戳在潮湿的空气里，像没凝固的血。我攥着那张被汗水洇软的纸条，上面是燕姐的电话号码——十年没见的堂姐李燕，我南下投奔的唯一指望。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音里炸开一串高跟鞋敲打水泥地的脆响，还有男人含混的调笑。

“燕姐，我是曹阳，我到东莞了。”

那边静了两秒，拖鞋趿拉声由远及近。“火车站北广场，黑榕树底下等。”电话挂得干脆，忙音扎得耳膜疼。我抬头，广场边那棵气根垂得像死人头发的榕树下，已经站了个女人。红色吊带裙紧裹着曲线，指尖一点火星明灭。夜风吹起她栗色大波浪，露出耳廓上一排细小的银环，反着路灯冷光。

这和我记忆里扎麻花辫、穿褪色校服的堂姐李燕，像是两个星球的人。她掐灭烟，鲜红的指甲刮过我肩上破旧的帆布包：“啧，学生气太重，明天带你去厂里换身皮。”出租车上，她报了个叫“金悦豪庭”的小区名，司机从后视镜里瞥她的眼神黏腻得像沾了油。她眼皮都没抬，只塞给我一把黄铜钥匙：“302。我夜班，你自便。”

钥匙硌着掌心。车窗外的灯红酒绿流水般掠过，我却想起老家昏黄的煤油灯下，大伯举着燕姐寄回来的“电子厂优秀员工”奖状，满脸骄傲的样子。奖状上穿蓝色工装、微笑端庄的姑娘，和身边这个红唇如血、浑身散发廉价香水味的女人，影子怎么也叠不到一起。

金悦豪庭302是鸽子笼。一室一厅塞满了不属于单身女人的东西：玄关甩着几双不同尺码的男式皮鞋，沙发扶手上搭着件骚气的紫色豹纹衬衫。空气里混杂着烟味、香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我盯着卫生间瓷砖缝里一点暗褐色的污渍出神，门外突然响起钥匙转动声。

一个光头男人搂着燕姐的腰挤进来，满身酒气。他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纹满刺青的胳膊蹭过燕姐裸露的肩头。看到我，他眯起眼，金链子随着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小白脸谁？”

“我弟，曹阳。刚下火车，来厂里做工的。”燕姐的声音像绷紧的弦。

“哦？”光头咧开嘴，露出颗镶钻的金牙，目光像冰冷的蛇信舔过我全身，“细皮嫩肉的，能扛得住流水线？”他叫强哥，是这片厂区的地头蛇。他粗糙的手指划过燕姐的下巴，转向我时带了点审视的意味：“既然是阿燕的弟弟，明天去我罩的‘兴达’电子厂报个到。组长姓陈，提我名字。”他离开时，厚重防盗门合拢的闷响在狭窄空间里久久不散。燕姐背对着我，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她没解释强哥，也没解释这屋里的男人痕迹，只甩给我一床薄被：“沙发归你。记住，在东莞，多看，少问。”

兴达电子厂的流水线是台吞噬时间的机器。车间里永远弥漫着焊锡和塑料熔化的刺鼻气味，日光灯管惨白的光线下，一张张年轻的脸麻木如同复制品。我的工位是刷电路板。组长陈秃子顶着一脑门油光，把一摞板子砸在我面前：“刷干净！一粒灰都不能有！耽误下线，扣钱！”

重复的动作让手臂很快酸胀僵硬。汗水蛰进眼角，视线模糊的刹那，手底一滑，锋利的板边在虎口豁开一道口子，血珠瞬间冒出来。我下意识抽气，陈秃子的咆哮已经砸到头顶：“废物！第一天就他妈见红！滚去医务室，别脏了板子！”医务室在厂房最西头，要穿过堆满废弃包装箱的狭窄通道。拐过一排生锈的铁柜，角落里压抑的争执声让我顿住脚。是燕姐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

“……钱上个月不是给过了？那批货的事早就两清了！”另一个男声阴沉沉地响起，带着浓重的本地腔调：“阿燕，强哥的账是那么好清的？货是出去了，但条子盯得紧，兄弟们的‘辛苦费’涨了。再加五万，月底前。”我从铁柜缝隙里瞥见燕姐的侧脸。她死死咬着下唇，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攥得骨节发白。对面是个刀条脸，眼神阴鸷得像冻过的刀子。僵持片刻，刀条脸忽然伸手，油腻的手指划过燕姐绷紧的脸颊：“或者……跟强哥说说，让你去‘金樽’顶几天班？就你这身段，来钱快……”

燕姐猛地拍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做梦！钱我会想办法！”刀条脸冷笑一声，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我藏身的方向。我屏住呼吸，缩回阴影里。脚步声远去后，我才从铁柜后挪出来。燕姐还站在原地，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她没回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听见了？那就把嘴闭紧。在这儿，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她转过身，脸上已不见波澜，只有眼底一丝没藏好的疲惫。她丢给我一小瓶碘伏和创可贴：“处理干净，别让陈秃子找茬。”

那晚，强哥没来。燕姐蜷在沙发上，破天荒地没化妆，露出眼下一片青黑。电视里播着无聊的肥皂剧，她盯着屏幕，眼神却是空的。

“强哥……到底是做什么的？”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她没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沙发巾的流苏。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低低道：“他什么都沾点。厂子，地皮，放贷……还有‘货’。”她猛地吸了口气，像是要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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