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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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便利店的荧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把一切都照得惨白失真。空气里混杂着关东煮的咸腥、速食面的油腻，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深夜的寂寥。林薇裹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塑料桌面上一道干涸的污渍。

她对面的年轻店员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水，勉强维持着倾听的姿态。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冷柜压缩机规律的启动声。

“……就是那种很淡，但是又挥之不去的香味，”林薇的声音是哑的，像被砂纸磨过，眼睛里布满血丝，却没有泪，“不是我的香水，也不是任何我熟悉的……沐浴露、洗衣液，都不是。就粘在他的衬衫领子上，毛衣的袖口……有一次，甚至在他的头发里。”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城市的这个角落在这个时间几乎已经死去，只有偶尔一辆车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嘶啦的声响。

“我问他，”她扯了一下嘴角，像是个苦笑，“他总说我想多了，说是公司同事新换了香水可能沾到了，或者地铁里人挤人蹭上的……一开始我也信，我真的试着去信。”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那片污渍里。

“可后来……东西的位置会微微变动。我习惯把调味瓶放在灶台左边，第二天总会跑到右边。阳台上晾的衣服，收下来时，褶皱都像是被陌生人的手抚平过。甚至……甚至有一天，我明明记得我把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放在床头柜上，醒来时，杯子在厨房水槽里，洗得干干净净。”

店员又偷偷打了个哈欠，努力做出理解的表情：“嗯……可能是您丈夫自己顺手收拾的呢？”

“他不是那么细心的人。”林薇飞快地打断，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肯定，“从来不是。而且……”她的声音低下去，透出浓重的困惑和恐惧，“我总觉得家里有别人。不是进了贼的那种……就是，一种‘存在感’。我在客厅看电视，会觉得楼梯拐角有人影一闪而过，回头看，什么都没有。夜里睡觉，好像能听到楼下极轻极轻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可他明明就睡在我身边。”

她猛地打了个冷颤，抱紧了手臂。

“我以为他出轨了。一定是。把那个女人带回家了，在我加班、或者偶尔晚归的时候。所以才会留下这些痕迹……所以我才会觉得家里有别人。”她终于抬起眼，看向店员，眼神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茫然，“我跟他吵，跟他闹，他一开始还解释，后来就只是用那种……很累很疲惫的眼神看着我，说，‘薇薇，你真的太累了，你需要休息’。他说我精神紧张，出现幻觉了。”

店员张了张嘴，似乎想安慰两句，最终也只是说了句：“呃……要不要喝点热的东西？”

林薇像是没听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不是幻觉！我真的闻到了！我真的感觉到了！可是……我找不到任何证据。没有长发，没有陌生的物品，没有暧昧的短信记录……什么都没有。只有那该死的、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和我自己都快要不相信了的‘感觉’。”她抬手用力按着太阳穴，“再这样下去，先疯掉的肯定是我。”

便利店的自动门突然“叮咚”一声滑开。

一阵冷风卷着夜间的湿气灌入，吹得门口悬挂的促销广告牌晃动了几下。

两人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很老，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盘扣中式上衣，布料旧得发白，下身是条黑色的裤子，脚上一双手工布鞋，干瘦得像是一截老树根。他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脸上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在便利店的白光下，竟看不出多少浑浊。

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用细竹篾编成的篮子，篮子里放着几沓粗糙的彩纸和一小捆细竹丝。他踱步进来，对店员微微颔首，然后径直走向放饮料的冷柜，行动间几乎没什么声音。

店员似乎有些怵他，缩回了想要招呼的话，转而低头假装擦拭柜台。

林薇收回了目光，继续对着面前冰冷的空气喃喃自语：“我今天……本来提前结束了出差，半夜到的家。灯黑着，我以为他睡了。可是……我推开卧室门，他不在床上。我听到厨房有声音……”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走过去……从门缝里看进去。他背对着门，站在洗碗槽前。不是在洗东西……他就那么站着，对着窗外。然后……然后我听见他在说话，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对谁低语。”

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

“他说……‘别担心，她很快就回来了’。”

便利店里一片死寂，只有冷柜又一次启动的嗡嗡声。

“那个‘她’是谁？不是我！我明明已经站在他身后了！”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又硬生生忍住，“我冲进去，问他到底在跟谁说话！他吓了一跳，转过身，脸上……先是有一点慌乱，然后立刻又变成那种疲惫的、包容的，觉得我不可理喻的表情。他说他只是在自言自语，说我听错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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