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馆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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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晨霜

腊月的天，风不是吹，是拿小刀子刮人脸，黑沉沉灰蒙蒙的街道上，陈大河缩着脖子，把露棉絮的破军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要不那风总是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

他蹬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浑身都响的破三轮，

“嘎吱——嘎吱——”地碾过冻得梆硬的地面，停在“秀云饺子馆”那扇油漆斑驳的后门口。门板裂着缝，透着里面一丝昏黄的光和若有若无的面粉香，在这清冷的黎明前，显得格外暖和！

门轴“吱呀”一声，涩涩地开了条缝。昏黄的光泼出来，带着灶膛的暖气和刚醒的面团那种特有的微酸的香气。

林秀云站在光晕里，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磨毛了的蓝布棉袄，袖管高高挽着，露出的手腕冻得通红，手指关节也有些粗大。她脸上是常年缺觉攒下的青黑，眼底下两抹倦色，但眼神是静的，像结了薄冰的深潭...

“大河，这么早！”声音不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干。

“嗯，”

陈大河赶紧哈出一团浓浓的白气，搓着冻得发木指节通红的手，

“昨儿夜里下了霜，今儿菜水头足，精神的很，怕蔫了，赶早送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从三轮车斗里卸货。几棵裹着湿泥叶子冻得硬挺的大白菜，几根沾着霜花的青萝卜，还有几把用稻草绳捆得整整齐齐的韭菜，那韭菜绿得扎眼，水珠在叶尖上凝着。

他特意把这捆最好的韭菜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趁林秀云没注意，又从车斗最里头飞快地抽出两棵同样水灵的，塞进了菜堆里。

林秀云伸手来接，冰凉粗糙的手指无意间蹭过陈大河同样冻得冰凉指缝里嵌着泥垢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火钳烫了一下，飞快地缩回手。

“进来喝口热水？刚烧开的。”她侧了侧身，让出门口。

“不了不了，”

陈大河连忙摆手，脸上有点臊，眼神躲闪着，还是忍不住瞟向林秀云的脸，看她眉间那抹化不开的愁绪。

“还得去占摊儿，去晚了没好地界儿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小娟…夜里还烧不？”

“退了，”林秀云眉梢那点硬气软和了一瞬，“后半夜踏实了，还睡着。”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头发，那头发枯黄，没什么光泽。

“那就好！那就好！”陈大河像是卸下副担子，推起三轮，沉重的车身又“嘎吱”起来，他佝偻着背蹬车的背影，很快被黎明前的灰暗吞没。

林秀云关上门，把刺骨的寒气挡在外头。小小的后厨兼库房立刻活泛起来，灶膛里的煤块“噼啪”轻响，火苗舔着乌黑的锅底。林秀云舀水和面，粗糙的大手在瓦盆里揉捏，面团在她手下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渐渐变得光滑柔韧。

墙角，一堆旧棉絮裹着的小鼓包动了动，钻出个小脑袋——六岁的小娟，眼睛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石子，脸蛋上还留着发烧后的两团红晕，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

“妈，”小娟吸溜着清鼻涕，眼睛亮晶晶地往菜堆里瞅，“今儿有大河叔送的韭菜不？绿油油的那个？”

“有。”林秀云嘴角往上牵了牵，扯出一道浅浅的纹路，“快把棉袄套上，踏拉上鞋，要不冻着脚底板，回头又该咳嗽了。”她声音不高，带着点不容置疑。

天光一点点挣开夜幕，街上有了人声、脚步声，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响过。“秀云饺子馆”那扇窄窄的木板门一开，热气裹着香气就涌了出去。几张掉漆掉得露出木头原色的方桌、条凳很快坐满了人：

赶早班的锅炉工赵师傅，棉帽耳朵耷拉着，脸上蹭着煤灰；裹着厚厚灰色毛线围巾的中学李老师，眼镜片上蒙着白雾；刚交了班、拖着条腿走进来的巡夜人老王，棉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沟壑纵横的脸。

店里弥漫着一股勾魂的香味——面香、淡淡的油香，还有那最勾人的若有若无的肉香。

“秀云，老规矩，二两猪肉白菜！”赵师傅嗓门敞亮，带着股子干力气活的劲儿，他搓着手，跺着脚驱寒。

“马上就来！”林秀云端着粗瓷大碗过来，碗里挤着十几个白胖滚圆的饺子，汤底清亮，飘着零星的油花和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啧！”赵师傅迫不及待夹起一个吹了吹，一口咬掉半个，腮帮子鼓动着，满足地咂摸着嘴里的汤汁和馅儿，

“舒坦！这味儿，地道！这光景，还能吃上这么实在油水足的肉馅饺子，整条街，就指着你这口了！”油星子沾在他胡茬上。

旁边桌的老李头，慢条斯理地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也搭腔：

“可不是嘛！供销社的肉票，一个月就那二两，塞牙缝都不够！秀云啊，你这肉馅…”

他推了推眼镜，看似随意地问，“咋总能见着荤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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