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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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凌晨三点半，法医中心的空气冷得像浸透了冰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防腐剂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浓烈得几乎有了实质的重量，沉沉压在人的肺叶解剖台上的上。楚眠套着略显宽大的蓝色手术服，橡胶手套紧箍着手指，带来一种冰冷的、隔绝的触感。她独自站在解剖台前，头顶的无影灯投下惨白、毫无温度的光，将不锈钢台面照得一片刺目的亮。

解剖台上，覆着尸体的白布勾勒出一个僵硬而沉默的轮廓。这具尸体，编号0417，是城郊废弃水泥厂那场大火唯一的遗留物。火势凶猛，现场被焚毁得面目全非，只剩下这具焦黑的残骸，被消防员从滚烫的灰烬深处扒拉出来。任务很明确：身份确认，死因分析。

楚眠深深吸了一口那冰凉的空气，压下喉咙深处涌上的一丝疲惫。这是她研究生毕业后独立负责的第一个重大案件。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白布边缘，她停顿了半秒，随即用力一掀。

白布滑落，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一股浓烈的焦糊气味瞬间扑面而来，混合着皮肉烧灼后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落在解剖台上。尸体蜷缩着，呈现出一种绝望的自我保护姿态，皮肤炭化龟裂，大片肌肉组织暴露在外，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深红和焦黑交织的纹理。头发早已烧光，面部特征彻底扭曲、模糊不清，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窝，茫然地对着惨白的天花板。

楚眠定了定神，拿起器械盘里的不锈钢尺，开始进行体表测量。动作机械、精确，刻在骨子里的职业习惯驱使着她。从头围、胸围到四肢长度，冰冷的金属尺一次次触碰在焦脆的皮肤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过分寂静的解剖室里异常清晰。她的目光掠过尸体蜷缩的右手——那只手死死地攥着，指关节因高温和死前的用力而显得异常突出。

她放下尺子，拿起一把细长的镊子，小心翼翼地试图掰开那紧握的拳头。手指僵硬得像烧焦的枯枝，她不得不加大了一点力道。就在镊尖触碰到拇指内侧时，她的动作骤然停滞。

那里，本该是相对光滑的皮肤，却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被炭化痕迹完全覆盖的凸起。一道极其陈旧、几乎被高温彻底抹平的疤痕轮廓，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穿了楚眠脑海中厚厚的职业壁垒。她的心脏猛地一跳，镊子“哐当”一声掉落在不锈钢器械盘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猛地炸开，震得她自己耳膜嗡嗡作响。

这道疤……这形状，这位置……

她猛地闭上眼，仿佛要将这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不可能的。这念头荒谬绝伦。她强迫自己睁开眼，再次俯身，几乎将脸凑到那只焦黑的拇指旁，无影灯惨白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道几乎无法辨认的陈旧印记上。

图书馆老旧木窗框外，是九月午后懒洋洋的阳光。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和旧书纸张特有的、略带霉味的香气。楚眠正埋首于一本厚重如砖的《系统解剖图谱》，铅笔尖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沙沙作响，勾勒着复杂的骨骼结构。

“啧，这肩胛骨画的，跟被门夹过的烧饼似的。”一个压低的、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

二

楚眠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难看的痕迹。她恼怒地抬头，撞进一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里。是李翔。他不知何时又“霸占”了她旁边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警校常服的衣料摩擦着她的手臂，带来一种陌生的、属于年轻男性的温热触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她脑子里莫名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更大的羞恼盖过。

“李翔！”她压低声音，带着火气，“你又来捣乱！”

李翔毫不在意，反而伸出手指，直接戳在她笔记本上那道突兀的划痕旁：“喏，这里，喏喏喏，这线条软塌塌的，一点力量感都没有。知道什么叫骨性标志吗？要硬朗！像这样——”他不由分说地抓过她的铅笔，手腕沉稳有力，在旁边的空白处飞快地勾画起来。几笔下去，一个结构清晰、线条硬挺的肩胛骨跃然纸上，比她画的确实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楚眠看着那张扬的笔触，一时语塞。这家伙，警校射击和格斗成绩拔尖也就算了，连画图都……

“喂，发什么呆？”李翔用笔杆轻轻敲了敲她摊开的图谱封面，“法医系的？志向挺高远啊。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眼神扫过她画得有些变形的颈椎，“这基本功，啧啧，路漫漫其修远兮啊，楚同学。”

楚眠一把抢回自己的铅笔，脸颊微微发烫，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窘的。“要你管！警察叔叔！”

李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浓密的眉毛和挺拔的鼻梁上，整个人都在发光：“别叫叔叔，叫哥就行。以后你负责找出线索，哥负责把坏人绳之以法，完美搭档！”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放在脚边的背包里掏出两本厚厚的、塑封完好的新书，“喏，拿着！”

楚眠低头一看，封面是烫金的英文标题和复杂的人体解剖插图——《格氏解剖学（第41版）》。这是法医专业顶级的工具书，价格昂贵得令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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