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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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通知书与抉择

盛夏，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着。雪儿拿着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脚步轻快地走在回村的小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如她雀跃的心情。她想象着把通知书递给爷爷奶奶看时，他们脸上会露出的笑容。爸爸妈妈常年在南方打工，她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

然而，晚饭后，当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份红色的通知书放在桌上时，家里的电话铃响了，是爸爸赵建国从广东打来的。

爷爷接起电话，乐呵呵地说了雪儿考上了一中的好消息，但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他把话筒递给了雪儿：“丫头，你爸想要跟你说话。”

雪儿接过电话，听筒里传来父亲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雪儿，高中……就别上了。”

雪儿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瞬间从云端坠落，脑子嗡嗡响。

“为什么？爸，我考上了，是县一中……”她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不解。

赵建国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内容依旧冰冷：“丫头，不是爸不让你读。家里情况你也知道，我跟你妈在外面挣的都是辛苦钱。你弟弟眼看也要上初中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女孩子，读那么多书……终究是要嫁人的。不如早点出来，学门手艺，或者找个稳当工作，也能帮衬点家里。”

“可是，可是……”雪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可是了。”赵建国打断她，“你小姨今年也考上大学了，她那边……家里也得表示表示一下。这事我和你妈已经商量好了，你要懂事，要多为家里想想。”

“小姨？”雪儿愣住了。小姨只比她大几岁，复读了好几年，这次终于考上了个三本。为什么小姨可以，怎么她就不行？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王秀芹微弱的声音，似乎在劝说着什么，但很快被赵建国压了下去：“就这样定了！回头让你奶奶给你看看，是去镇上学个理发，还是跟着你的表姐去工厂里先干着。”

电话被挂断了。雪儿握着忙音的话筒，呆呆地站着。爷爷奶奶沉默着，奶奶抹了抹眼角，爷爷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爸……也有他的难处，你已经大了，要多理解理解他们。”

雪儿没有哭闹。她早就隐约感觉到，父母对弟弟的期望更高。弟弟赵宝根虽然调皮贪玩，但因为是男孩，总是被寄予光宗耀祖的厚望。而她，一个女孩，似乎“安稳”就是最好的归宿。

几天后，小姨赵小梅兴高采烈地来到家里道别，感谢姐姐姐夫资助她一部分学费。看着小姨充满希望的笑脸，雪儿心里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一样疼。她默默地把那张曾经视若珍宝的录取通知书，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弟弟宝根并不知道这一切，他正为暑假可以尽情的玩耍而开心。父母虽然有些重男轻女，但对宝根的管教也还算严格，希望他能成才，只是这份期望无形中成了雪儿必须做出的牺牲。

2 工厂里的微光

最终，雪儿没有去学理发。在亲戚的介绍下，她跟着同村的春玲姐，一起坐上了南下的火车，进了父母所在城市的一家大型电子厂。

工厂的生活是枯燥的流水线作业。雪儿被分配在质检岗位，每天重复着检查电路板的工作。宿舍是八人间，条件简陋，但比起父母租住的城中村小屋，还算整洁。

父母都在附近的工业区工作，但见面次数并不多。他们工作很忙，偶尔休息日，雪儿会过去吃饭。妈妈王秀芹会做几个好菜，心疼地看她瘦没瘦。爸爸赵建国话不多，会问问她工作顺不顺利，叮嘱她注意安全，和同事们处好关系，然后就是念叨弟弟的学习，说宝根要是能有她一半省心就好了。

雪儿能感觉到父母对她的关心，但这种关心里，总带着一份理所当然的“牺牲”意味。他们觉得为她安排了“出路”，她听话地接受了，这就是“懂事”。

厂里的生活虽然单调，但经济独立让雪儿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她省吃俭用，把大部分工资给了爸爸妈妈，自己只留一小部分。她看到车间里有些老员工，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工作，眼神逐渐麻木，她害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厂区图书馆里（一个很小的阅览室）看到一本旧的《会计基础原理》。鬼使神差地，她借了回去。晚上，宿舍的姐妹们要么聊天，要么追剧，雪儿就窝在自己的上铺，就着床头灯，一字一句地啃读着那本晦涩的书。

数字和公式对她来说并不容易，但学习的过程让她暂时忘却了流水线的疲惫和内心的委屈。她开始明白，知识是别人夺不走的财富。她开始利用休息时间，去网吧查资料（虽然很贵），一点点自学。

这期间，家里传来消息，弟弟宝根中考成绩一般，父母花钱让他进了县里一所不错的私立高中。雪儿听着电话里父亲对弟弟恨铁不成钢又充满期望的语气，只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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