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山:我的工地通西夏小说第1章全文免费阅读
1 旱魃为虐与开山第一锤
一九五八年的春天,贺兰山东麓的土地渴得裂开了嘴,像老农手背上纵横交错的裂口,深可见土。我叫李狗剩,二十郎当岁,刚从那队熔炉里炼出来,带着一身硝烟味和满胸膛的热血复员回家。可脚刚踩上家乡的地头,心就凉了半截。
放眼望去,赤地千里。地里的麦苗?那还能叫苗?黄焦焦,蔫巴巴,蜷缩得比娘们儿的烫发头还卷,一脚下去,咔嚓脆响,直接成了粉末。村口那棵据说是康熙年间种下的老榆树,往日里是村里的魂儿,如今也耷拉着脑袋,厚厚的尘土蒙在叶子上,死了大半。几十里外,黄河水的咆哮声隐约可闻,像勾魂的魔音,可我们这贺兰山脚下的土塬子,愣是比河床高出百米,望水兴叹,心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冒,比这日头还毒。
“战天斗地修水渠!人定胜天!”公社那破喇叭,扯着嗓子日复一日地嘶吼,声音在干热的空气里打颤,非但没激起斗志,反而添了几分焦躁。
我们生产队长王满仓,我的满仓叔,是个铁打的汉子,可这些天,眉头拧成的疙瘩能夹死苍蝇。这天夜里,他敲响了村头那口生锈的破钟,铛铛铛——声音沉闷而决绝。男女老少聚在打谷场上,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神里是同样的焦渴和绝望。
“老少爷们儿!婆姨娃娃们!”满仓叔站在碾盘上,嗓子沙哑得像破锣,“都看见了!再等下去,今年秋收,咱们就只能啃黄土、喝西北风!想活命,只有一条路——凿通豹子沟,把黄河水引上来!”
人群一阵骚动,夹杂着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豹子沟!那可是村西头那片生人勿近的邪性地界!老辈人嘴里,那是乱葬岗,是“西夏坟”,夜里风声跟百鬼夜哭似的,寻常谁敢往那儿钻?
“怕个球!”满仓叔眼一瞪,那股在战场上杀过敌的悍勇之气透体而出,“是沟里的死人可怕,还是饿死渴死可怕?是鬼怪可怕,还是眼睁睁看着娃们饿得哭不出声可怕?!三十条汉子,明天跟我进沟!就是用手抠,用牙啃,也得给老子啃出一条活路来!”
我第一个站出来:“满仓叔,算我一个!我在部队是工程兵,开山放炮我在行!”
我这一带头,陆陆续续又有二十多条汉子站了出来。求生的欲望,最终压倒了古老的恐惧。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我们三十多人,扛着镢头、铁锹,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像一支悲壮的队伍,沉默地开进了豹子沟。
一进沟口,温度骤降,一股阴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沟里怪石嶙峋,形态狰狞,真如无数蹲伏欲扑的野兽。风穿过狭窄的石缝,发出尖锐又诡异的“呜呜”声,像无数冤魂在耳边哭泣咒骂,听得人后脖颈凉气直冒。
“都精神点!别自己吓自己!”满仓叔朝掌心狠狠啐了两口唾沫,抡起那把祖传的、据说饮过土匪血的开山锤,吐气开声,“铛——!!!”
一声巨响,锤头狠狠砸在灰褐色的坚硬岩壁上,火星四溅,声震山谷!
“干活!”满仓叔声如洪钟,压过了风声,“水渠通了,咱们的娃,今年冬天就能吃上白面馍馍,喝上小米粥!”
我被这气氛感染,浑身血液沸腾。部队里练就的体魄此刻派上用场,我抡起十八磅的大锤,对准錾子,一锤接着一锤,每一锤都势大力沉,岩石崩裂,石粉飞扬。汗水混着石屑糊了满脸,我也顾不上擦。
只有村里最年长的老栓爷,一边有气无力地挥着镢头,一边不住地瞟向沟北边那道最高、最陡峭的山梁,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念有词:“动不得,真动不得啊……那底下……压着‘老古物’哩,惊扰了……要出大祸事的……”
“老栓叔!”满仓叔不耐烦地打断,“啥古物能比咱全村百十口子的人命金贵?您老要是怕,就回去歇着,别在这儿扰乱军心!”
老栓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大声言语,但那眼神里的恐惧却挥之不去。他手里的镢头落下时,总是刻意避开着北边那片区域。当时没人留意,在他一次看似无意的刨挖后,脚边新裂开的碎石缝里,悄无声息地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像稀释了的血,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腥气,但很快就被极度干渴的泥土贪婪地吸吮殆尽,只留下一道不起眼的浅褐色印记。
头十天,工程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或许是被绝境逼出的狠劲,或许是老天爷暂时开了眼,我们硬是在坚硬的山体中,掏出了一条三丈多深的隧道。每天下工,虽然累得浑身像散了架,但看着那不断向大山心脏延伸的黑黢黢的洞口,每个人眼里都燃着一簇希望的火苗。
变故,毫无征兆地发生在第十二天清晨。那天轮到我负责开凿最前沿的掌子面。我运气于臂,将全身力气灌入锤柄,大喝一声,一锤砸向岩壁上一处看似有裂隙的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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