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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女阿宁第一章在线阅读
前世，我误信奸人，
亲手将淬毒的匕首刺进沈照心口。
今生，他是高不可攀的世家公子，
我是他病榻前的医女，医治他一身的病骨。
1
我投水而亡，鱼群啄食尽我的尸身。黑白无常说我死状惨烈，又有未尽之事，许我重活一世。
我投生成一家医馆的医女，自小捣药煎煮，为邻里诊治拿药，十年如一日，不记得还有什么未尽之事。
我只记得，东街卖豆腐的陈阿婆，常年咳嗽，给她的川贝要仔细研成最细的粉。
西巷挑担的货郎李哥，雨季关节疼得厉害，要留出艾绒来给他灸膝盖。
我的手指掠过一排排小抽屉的黄铜拉手，熟稔得像抚摸自己的掌纹。
偶尔出诊时，便背起那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走过青石板路，乡邻见了会点头打招呼：
「阿宁姑娘出诊啊。」
我是医女阿宁，年十六，是师父最出色的徒弟。
2
回春堂的招牌在暮色里半明半暗。我刚跨进门槛，就被师父唤去帮忙。
后院地上躺着个人，胸部衣料被血浸透，暗红黏稠的一片。
热水，烧酒，桑皮线，师父还没开口，我已经把东西递了过去。
师父接过针线。他的手很稳，但额角有汗。线穿过皮肉的声音，细小而清晰。
伤者是个年轻男人，被人用匕首划开了胸膛。他躺在地上死死盯着房梁，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始终不肯吭一声。
我拧了块湿布，想给他擦擦额头的汗，手伸到一半，忽然一阵恍惚。
想起了一个人……想起了谁？
心口蓦地一刺。
3
夜里下了雨。我睡不着，索性起来整理药材。捣药的声音单调重复，石臼里的药材渐渐变成均匀的粉末。
捣着捣着，动作慢下来。
记忆里有一个人，可我今生不曾见过他。
那更早以前呢？在我还是「阿宁」以前？
石杵哐当掉在桌上。
我喘着气，按住心口。那里空空如也，却又像塞满了沉甸甸的、湿透的棉絮。
黑白无常说我死状惨烈，又说我有未尽之事。
什么事？
雨声中，似乎夹杂着极轻的、呜咽般的风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穿过忘川的水，穿过轮回的缝隙，缠绕在我这双捣药十年、救人也杀人的手上。
是的，我曾杀过一个人。
我是杀了人，逃出来，带着悔恨跳的江。
4
曲安县最大的府邸是沈府。十五年前，我是借住在沈府的孤女。
那年我初到沈府，走到庭院处远远看到一个文文弱弱的公子。
隔着一片莺飞草长，我笨拙地朝他行礼，他在远处瞧见我慌乱的样子，微微一笑，俯身回礼。
他是沈照。沉潜内曜，明以照微。
我受不惯沈府处处约束的氛围，有一次爬树翻墙要逃出去，不料被他撞见。没有责怪，他只担心我不要受伤。
此后日日来我房中，陪我说话解闷，带来我爱吃的冻酥花糕。
......
都是好光景，景中人却不懂得珍惜。
我误信小人，以为沈照其父是我的杀父仇人。匕首刺向沈父之时，沈照出乎意料地冲上前挡住了利刃。
我深信不疑的所谓血仇，我处心积虑的蛰伏与算计，都在这一刻沦为彻底的笑柄。
我有悔，我有愧。
没有我的这一世，他过得好吗？
这便是我的未尽之事吗？
5
那受伤的男子在回春堂躺了三日才醒转。
我去送药时，他正盯着院子出神。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我手中的药碗险些没端稳。
太像了。不是容貌，是眼神深处那点沉寂的、不肯熄灭的微光，像极了一个人。
「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多谢救命之恩。」
我垂眸将药碗放在床边矮几上：「不必谢我，是师父救了你。我只是个打下手的医女。」
他的神色太像沈照，胸膛上伤的位置和前世我刺伤沈照的位置别无二致。
「公子贵姓？」我忍不住问。
「姓江。」他的声音迟缓，似是在犹豫，「江着。」
不是沈照。是江着。
我定定心神，将药碗递给他：「趁热喝吧。」
他接过药，仰头喝下。药有些苦，他的眉宇轻轻皱起，好似一池微漾的湖水，好似回到静好的十六年前。
恍惚间看到沈照立在墙前，皱着眉唤我快些从墙上下来。或是明澈如松泉的他也会因为读到难懂的古文蹙眉抱怨。
「公子好好休息。」我迅速收拾药碗，转身欲走。
「姑娘如何称呼？」他在身后问。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阿宁。」我说，「我叫阿宁。」
踏出房门时，我靠在冰凉的木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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