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枝上雪

桃花枝上雪小说第一章在线试读

壹·雪夜初见（上）

我第一次见萧烬寒，是在元庆十三年的冬天。

那一年的雪来得格外早，十月未尽，长安城便已落了三场大雪。父亲彼时尚任翰林院侍讲，沈家虽非钟鸣鼎食之家，却也书香传世，清贵自持。那日我随母亲去城外栖霞寺上香，归途遇雪，车马难行，便在山脚的茶寮中暂歇。

茶寮简陋，四面透风，母亲将我的手拢在袖中轻轻呵着。我那年十五，正是贪看雪景的年纪，虽冷，却仍忍不住掀了帘角往外瞧。

便是那一眼，我看见了他。

少年将军，玄衣墨甲，策马自雪中而来。

马蹄踏碎琼玉，身后跟着数十骑亲兵，皆是满身风霜。他在茶寮外勒马，翻身而下，动作干净利落，似一柄出鞘的寒刃。

我从未见过那样的人。

分明是年少，眉眼间却带着沙场淬出的冷厉，仿佛长安城的繁华烟火，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他解下佩剑放在桌上，要了一壶热茶，独自坐在角落里，不言不语。

我偷偷看他。

他似有所觉，抬眸望来。

那一眼，隔着满室茶香与门外风雪，清澈又深邃。我慌忙垂下眼，耳根烫得厉害，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得极响。

后来母亲常说，那日我便丢了魂。

我不认，只是悄悄记下了他的名字——萧烬寒，镇北侯府嫡长子，年方十七，已随父出征三次，军中称他“小霍去病”。

再见面，已是次年上元。

长安灯市，火树银花。我随堂姐出门看灯，人流如织，不知怎的便被挤散了。我站在朱雀大街中央，四面皆是陌生面孔，惶然四顾，袖中的手攥得发白。

“沈姑娘。”

身后有人唤我。

我回头，便见萧烬寒立在一盏兔儿灯下，玄色锦袍，腰间悬着一块青玉佩。他眉目舒展，不似那日茶寮中冷厉，竟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朗。

“你认识我？”我问。

他顿了顿，耳尖似有微红：“那日栖霞寺山脚，茶寮中。”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低低“哦”了一声。

他也不再言语，只静静立在我身侧，替我挡着来往人流。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沈姑娘要去何处？我送你。”

那一夜，他送了我一路。

穿过长街，走过石桥，桃花灯笼的光落在他肩上，温柔得不像真的。临别时，他从袖中取出一把油纸伞，递给我。

“要下雪了。”他说。

我接过伞，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节，心跳漏了一拍。

“萧公子怎知我名姓？”

他垂下眼，声音清浅：“打听过。”

我捧着那把伞，站在沈府门前，看着他的身影没入灯海，许久没有动。

那夜果真落了雪。

我撑着那把伞，在院中站了很久，看雪花落在伞面上，又慢慢融化。

那把伞，我一直留着。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夜他本是入宫赴宴的，因送我误了时辰，被御史参了一本“恃功而骄，御前失仪”。他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起来时，膝上的血浸透了中衣。

这些，他从未提过。

壹·雪夜初见（下）

春日来时，我随母亲去城郊别院小住。

那别院临着一条清溪，溪畔种满桃树。花开时节，落英缤纷，粉白一片，铺了满地。我爱坐在溪边的大石上，抚琴，制香，看流水载着花瓣远去。

那日我正在溪边，忽闻马蹄声近。

抬眸，便见萧烬寒纵马而来。

他勒马停在我面前，翻身而下，玄色劲装，腰间仍悬着那块青玉佩。他像是赶了很远的路，衣袍沾着尘土，眉间带着倦色，却仍站得笔直。

“沈姑娘。”他说。

我站起身，怀中的香箩险些翻了：“萧公子怎么来了？”

他未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枝桃花，递到我面前。

那桃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显然是他刚折的。我愣愣接过，便听他道：“我明日要去北境了。”

我心口一紧，攥着那桃枝，指节发白。

“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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