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河渡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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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荒渡夜闻

我叫陈砚，二十三岁那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失业，加上老家唯一的亲人——奶奶病逝，我彻底成了无牵无挂的人。处理完奶奶的后事，我看着空荡荡的老房子，心里空得发慌，城市里的灯红酒绿再也勾不起我的兴趣，索性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回到了位于湘西边陲的老家青溪镇定居。

青溪镇依山傍水，一条名为阴河的江水绕镇而过，江面常年雾气缭绕，哪怕是三伏天，站在江边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镇上的老人都说，阴河通地府，是阳间与阴曹的交界线，尤其是镇西那处废弃了几十年的老渡口，更是阴气最重的地方，白天都少有人去，到了夜里，更是连狗都不敢靠近。

奶奶在世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这辈子都不要靠近老渡口，更不要在夜里去江边，说那里藏着连阎王爷都懒得管的东西。那时候我只当是老人的迷信，直到我回到青溪镇，亲眼见到老渡口的模样，才明白奶奶的话，从来都不是吓唬人。

老渡口的码头是青石板铺成的，几十年的风吹雨打，石板早已变得坑坑洼洼，缝隙里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像是沾了一层尸油。渡口旁立着一棵歪脖子老柳树，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个人合抱，树枝却扭曲得如同鬼爪，垂下来的柳丝枯黄发黑，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啜泣。

渡口原本有一间守渡人的小屋，早就塌了一半，屋顶的茅草烂成了泥，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门窗只剩下腐朽的木框，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女人在哭，又像是野兽在吼。

我回到青溪镇的第三个晚上，恰逢农历七月半，鬼门开的日子。那天夜里，天空阴沉沉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整个镇子都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昏黄的灯，灯光在雾气里显得格外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我因为思念奶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走到院子里透气。刚推开房门，一股刺骨的冷风就扑面而来，风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腐木，又像是潮湿的泥土，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闻得人胃里一阵翻涌。

那股风，是从老渡口的方向吹过来的。

鬼使神差地，我迈开脚步，朝着镇西的老渡口走去。一路上，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连平日里最爱叫的土狗，都缩在窝里一声不吭，整个镇子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我自己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越靠近老渡口，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三米，身边的寒气也越来越重，我穿着长袖衬衫，却感觉像是赤身站在冰窖里，骨头缝里都透着冷。那股奇怪的味道也越来越浓，腥气渐渐盖过了腐木的味道，变得刺鼻起来。

就在我走到老柳树下，准备停下脚步的时候，一阵微弱的划船声，从雾气弥漫的江面上飘了过来。

“吱呀……吱呀……”

是木船桨划水的声音，很慢，很轻，却在死寂的夜里，听得一清二楚。

我心里一惊，青溪镇早就没有摆渡人了，老渡口废弃几十年，怎么会有人在夜里划船？而且还是在七月半这个禁忌的日子里。

我屏住呼吸，躲在老柳树的树干后面，朝着江面望去。雾气太浓，只能隐约看到江面上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像是一艘小木船，正缓缓地朝着码头靠近。

随着小船越来越近，划船声也越来越清晰，同时，我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轻轻的敲击声。

“笃、笃、笃……”

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船板，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男声，顺着风飘到了我的耳边：

“上船咯——渡阴河，听尸声，过忘川，不回程——”

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没有一丝生气，听得我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想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艘小木船，缓缓靠上了老渡口的青石板码头。

船身是黑漆漆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船板上湿漉漉的，沾着黑色的水渍，像是从江底捞上来的一样。船头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粗布长衫，身形佝偻，背对着我，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头发垂到腰间，发丝湿漉漉的，滴着水。

他手里握着一根木桨，木桨的颜色和船身一样黑，桨叶上沾着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

男人靠岸后，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船头，依旧用那沙哑干涩的声音，重复着那句诡异的歌谣：

“上船咯——渡阴河，听尸声，过忘川，不回程——”

他的声音刚落，江面上的雾气突然翻滚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了上来。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江面，只见雾气中，缓缓浮起了一个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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