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之后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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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从三十八楼跳下去的时候，风很大。

白裙子像一面投降的旗，在城市的霓虹里翻飞。我听到风声、车声、自己心跳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在急速下坠中被拉成一条细线，然后断裂。

这是我第七次死了。

前六次我都没能看清杀我的人的脸。第一次是顾景琛的手，第二次是顾景瑞的刀，第三次是苏晚的毒药，第四次是老管家陈伯的枕头，第五次是外卖员的刀，第六次是一个陌生人的手。每一次我都来不及反应，意识就断了，然后在婚礼现场的化妆间重新睁开眼，婚纱是新的，口红是刚涂的，管风琴的声音从教堂那头飘过来，顾景琛在等我。

重生七次，死了六次，我甚至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

但第七次不一样。第七次坠落的途中，我在路灯柱上看到了一张纸条。很小，被风吹得翘起一角，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几个字。我的笔迹。二十六年的习惯，一笔一划我都认得。

纸条上写着：不要嫁给他。

不要嫁给他。我自己的笔迹，从某个未知的时间点穿越而来，只为告诉我这五个字。

然后我醒了。

化妆间的镜子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白纱已经戴好，口红是豆沙色，伴娘苏晚正站在我身后帮我整理头纱。管风琴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低沉而庄严，像某种古老的警告。

“栀子，你脸色好差。”苏晚从镜子里看着我，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我盯着镜中的自己，没有说话。

前六次的我听到这话，会笑着摇摇头说没事，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教堂。前六次的我以为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以为顾景琛是我等了二十六年的良人，以为所有的不安和忐忑都只是婚前恐惧症。

前六次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栀子？”苏晚的手搭上我的肩。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我最好的朋友，大学四年睡我上铺的姑娘，在我父母车祸时第一个赶到医院的人，在我最崩溃的夜晚陪我哭了整夜的人。她也是杀我的人之一。第三次循环，她用一杯下了毒的咖啡，在顾家花园的凉亭里，笑着看我倒下。她甚至没有躲，就坐在我对面，平静地注视着我从椅子上滑下去，直到我的脸贴上了冰凉的地砖。

那杯咖啡是她亲手泡的。

“我没事。”我说。

这一次，我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在走向教堂的路上反复默念誓词。我只是平静地站起来，提起裙摆，推开了化妆间的门。

长长的走廊铺着红毯，尽头是教堂的大门，阳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顾景琛站在圣坛前，背挺得很直，侧脸的线条在烛光里显得温柔而克制。他穿着黑色西装，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朵白色的铃兰，和我的捧花是同一个花材。

他真好看。

前六次我都这么觉得。第一次见他是在一场慈善晚宴上，他穿深蓝色西装，端着一杯香槟站在露台边，月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银。他转头看到我，微微一愣，然后笑了，说，你好，我叫顾景琛。那个笑容干净得不像一个身家百亿的继承人，倒像大学里坐在图书馆窗边看书的学长。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偶遇。那场晚宴，那个露台，那个笑容，全部是设计好的。连月光的角度都是算过的。

我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来，掌心向上，指尖修长，无名指上已经戴好了结婚戒指。前六次我都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觉得安心。这一次我没有。

教堂里安静了。管风琴还在响，但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微妙的、不安的静默。

“沈栀？”顾景琛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二十六年来，我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一个人的眼睛。不是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目光，而是真正的、深入的、像探进一口深井一样的注视。顾景琛的眼睛很黑，瞳孔里映出了我的倒影——白纱，捧花，一张苍白的脸。

但他的瞳孔里没有高光。

不是眼神暗淡的意思，是字面意义上的，没有光点。教堂的烛光、窗外的阳光、所有该在他眼睛里形成反光的光源，全部被他的瞳孔吸收了，像黑洞一样，没有任何反射。

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前六次我都没有注意到，因为前六次我太紧张了，太幸福了，太沉浸在这场完美婚礼的幻觉里了。

他不是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又细又冷地扎进我的脊椎。

“我不愿意。”我说。

声音不大，但教堂的声学设计太好，这三个字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管风琴停了。宾客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顾景琛的微笑凝固在脸上，像一幅被按了暂停的画。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我不愿意。”我把捧花放在圣坛上，白色的花瓣在烛光里微微发颤。“这个婚礼，这段婚姻，这一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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