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囚禁了。
是赵婉仪将我打晕后,赵佑亲手上的锁。
我在屋里叫骂了许久,却无一人回应我。
是夜,等我终于喊累了。
赵佑让人送来了两样东西。
下人揭开绸盖。
是一方砚台,和一朵莲蓬。
我神情怔住,不敢相信赵佑居然会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
我失神地摸了摸那方砚台,上面还有残留的血迹。
我对赵佑的感情,就是因这方砚台而起的。
当年我才十六,背着家人跑到了中原。
在一座山下,我遇到了当时进京赶考的赵佑。
他从山坡上滚下来,伤了腿,而我正好带了伤药。
帮他检查伤口时,我身后突然出现一头黑熊。
赵佑反应极快,用砚台将那黑熊砸晕。
但与此同时,砚台也碎了。
中原人重文轻武,我知道笔砚纸墨对一个书生来说,珍贵如生命。
赵佑家境贫寒,那方砚台对他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东西。
漠北尚武,从小到大,我所见的都是泼辣魁梧之人。
可赵佑瘦弱如鸡,却会为了我和一头黑熊斗武。
当时我未经情事,尽管赵佑砸伤的是一头身不及膝的幼熊,我也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事后我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决然跟着赵佑去了中原京城。
期间,我见赵佑为了省钱从不住客栈,而是冒雨躲在就近的茅草屋里。
我当即大手一挥,主动包揽了他的衣食住行。
他不愿意,我却执意如此。
最后他拗不过我,才说了要以身相许报答我的话。
可后来他殿试落榜,又说没有能力兑现承诺,让我且等一等。
我再次大手一挥,在京城买了座宅子,让他不用为银子担心。
再后来,我们就顺理成章的成亲了。
陪他赶路途中,我从未听他提及过自己的家人。
是以我一直以为他无亲无故。
可成亲当天,他却告诉我他还有个三岁的女儿。
我一时无法接受,他赶忙向我解释。
原来他之前已经考过三次科举了,但因为没有银钱打赏考官,所以次次落榜。
发妻是为了供他读书,最终劳疾而终,只留下一个女儿。
“娘子死前,我曾发过誓要好好将婉仪抚养成人,如今我又怎么狠心抛下她呢!”
说这话时,赵佑眼眶发红,神情满是悲哀和歉意。
我从未见过男人哭,他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旁的小女孩也跟着哭,我看她娇娇软软的实在可怜。
便心软,不再和赵佑置气。
事后,我和赵婉仪相处很奇怪。
因为论起来,我比她只大13岁。
实在听不得她管我叫娘。
直到有一次,我因为水土不服,成日昏厥乏力。
大夫说我体质热,要用莲子降火。
于是赵婉仪就在我的院子里剥了一夜的莲子,等我看到的时候,见她两只手都已经剥破了皮。
我当即心软得不行,亲手帮她抹了药。
也是从那天起,我才开始接受,我是赵婉仪她娘这件事。
原本,这些都该是我们最温馨的回忆。
可如今,赵佑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却是为了告诉我:
如若我不让步,他们二人便要与我恩断义绝。
呵。
过去十三年,我掏心掏肺,把他们视作我最亲近的人。
我怎么也没想到,如今我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不帮我出头也就罢了,甚至还以过往的情谊要挟,要我为他们的前途让道。
我颤着肩膀,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心中委屈和愤怒的情绪相互交织。
从前我一直以为,我们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但现在,好像不是了。
......
我拿起桌上的油灯,把油淋到门上,然后将火扔了出去。
赤红的火焰瞬间爬上了门,外面守门的小厮赶忙去找人救火。
我在屋内听见他们离开的声音,转头拿起桌凳往门上砸去。
被火烧过的木料会变脆,不一会儿就被我砸出了一个出口。
我褪去绵长的外衫,顺着被砸出的出口跑了出去。
我爹是漠北皇商,当年他得知我要嫁给中原人,死活不同意。
还说如果我嫁给赵佑,就和我断绝父女关系。
但我爹这个人,嘴硬心软。
等我真的和赵佑成亲后,他又担心我在中原受了欺负没人撑腰,便让人在京城开了一家首饰铺子。
那首饰铺里的掌柜伙计,都是当年随我爹走南闯北的侍从。
虽算不上武功高强,但护我周全、替我出气的本事还是有的。
我躲过府上正救火的小厮,想从后门去首饰铺子。
不料却被赵佑堵在了门口。
“你倒是长本事了,还敢放火烧院子。”
见我一身里衣发髻凌乱,脸上还有黑灰,赵佑冷哼一声。
“你看看你粗俗的样子,和山村野妇有什么区别,别说是你如今做出了丑事,哪怕是没有,也都丢尽了我的脸!”
我呆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我做出了丑事?
难道还是我故意要被人凌辱的不成?
赵婉仪听见动静匆匆赶来,昔日的柔弱乖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我从未见过的凶狠跋扈。
“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不惜烧了院子也要拆散我和太子殿下。”
“你一个半老徐娘的清白和委屈,难道比我的人生幸福还重要吗?!”
赵婉仪的话无异于又是在我心上扎了一刀。
即便我们没有血缘,但也有十三年的母女情啊,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这父女两简直是一次次刷新我对他们的认知。
我不想浪费口舌再与他们做无畏的争辩,推开两人就要走。
不料赵佑突然拽住我的胳膊。
力道之大,我一时竟挣脱不得。
“只要你敢走出这个门,我就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彼时赵佑脸色阴沉,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狠厉。
我神色微怔,一时忘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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