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夜里,岑毓自然翻了我的牌子,全因今日之事传了出去,我得了善名,沈玉也不例外,更何况她已成为京城百姓心中的“赛诸葛”。
“你怎会想着用沈家江南的产业来赈灾?”他靠在床头揽着我,看上去倒像对儿恩爱的小夫妻。可那语气一点儿也不和善,暗含着质问和怀疑。
我抬眼望着他,左手落在他肩上,似有小鸟依人之状,“这是臣妾分内之事。更何况,我愿意为你分忧。”
他温柔地拍了拍我,话语中终于带了点感动,“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有想要的奖励?”
时机到了。
我坐起身,长发铺在红色锦被上,面上露出挣扎之意。
“说吧,若是过分了,朕自然会拒绝。”
“妾身今日一睹苏夫人的风采,当有巾帼之智。若是其他女子也能像夫人一般,无论是才、还是德,学到苏夫人的一丁半点儿,想必也能为朝廷、为京城、为家里做点贡献。“
说这话时,我边忍着恶心,边观察着岑毓的脸色。
果然,夸沈玉时他眼角上挑,嘴角轻扬,一看就很开心。想来这事应该不难办成。
“朕记得,你与苏夫人在闺中关系,并不好?”放在肩膀上的手逐渐收紧,后面这问句明显是质疑了。
“呵!”我不屑地冷笑一声,将一国之母和沈氏嫡女的高傲拿捏得完美,“谁让父亲一心偏宠她?我读《女诫》《女训》时,她一个庶女跟着父亲读四书五经。要是你,你能不生气吗?”
小女儿姿态做得十足。
“好好好,我自然生气。那你打算如何做?”他撑着头,侧身看着我,竟有些宠溺。
我狐疑地看了他两眼,莫不是太困又认错了人?不过,倒也方便了行事。
“我想开办女学。”
10
有了沈玉的名头在前面,没费多少力气,女学一事便被岑毓应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来找我的竟是苏怀瑾。
“你到底想做什么?”
听到问话时,我正看着窗外的湖景。三三两两的青衣书生在远处的桥上吟诗作对,湖边是穿着粗布麻衣的小贩,再往大街上看去,才有零星的几道曼妙身影闯入我的视线,带着帷幔,也看不真切。
“你看,为何女子要掩面出行,而男子却没这些规矩?”我收回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满满的求知欲,“苏大人饱读诗书,又为当朝首辅,想必能回答我的这个问题吧?”
放在以前,他会以为是在开玩笑,可今天他看到了那双凤眼中的认真,还有迷茫,以及对答案的渴求。
“圣人所言,老师所授,我们所学,皆是如此。”
“呵。”我自嘲一笑,“所以父亲可以有妻有妾,妻为他管家,妾给他温香软玉。岑毓可以一边对我说娶我,一边与我庶妹厮混……他们总能从女子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是钱、权,亦或是色。”
没有理会他不断变幻的脸色,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可我们呢?出嫁前的天是父亲,出嫁后的天是丈夫,靠着施舍来的、随时会被收走的感情和怜悯生活。我们好像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力。”
“你……”他出了声,略有些低沉,“可这些,自古就是这样,不是吗?”
“是啊,自古就是这样,没人逃出这个牢笼。”这句话很轻,说了又像是没说。
我又看向窗外,无意瞥见街上缓缓行驶而来的马车,首辅府上的。像是被什么吸引,我没挪开视线,直盯着那处,先下来的是带着白色帷幔的婢女,她伸出手想要扶主子下车,却见车上的人直接跳了下来,没有一点端庄礼仪。
她很漂亮,可没有一点遮挡的面容还是引起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有嘲讽、有不怀好意、有鄙视……她却毫不在意地走进店铺,只留下一阵萦绕着清香的风。
差点忘记,我这位死对头很小的时候就逃了出去,这不是活得好好的,活得还很精彩。
一时好奇,我看着苏怀瑾,问他:“你怎么看沈玉?”
他没立刻答上来。
他想起了成亲那天她的大放厥词,想起了她敬茶时的无礼举动,还有时常能引起吵架的那些话语……明明他的初心只是报复沈澜,可沈玉的到来就像是一颗石子落在了本不平静的海面,结果引起了更大的海啸。
他说不出口。
看到他的神色,我想我知道了答案,包括那天夜里的那个问题。
“你喜欢她,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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