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大厅里,灯亮得刺眼。
光柱像追捕猎物一样,死死咬住领奖台。
台上,那个男人站得笔直。
他手中托着的巨大支票模型上,一串零长得令人眩晕。
两千万。
那是今年的“催收冠军”奖金。
空气在燃烧。
台下爆发的欢呼和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同事们疯了似的鼓掌、跺脚、尖叫。
一张张面孔扭曲着兴奋的红光。
我坐在沸腾的人群里。
身体却像被冻僵了。
一股冰冷粘腻的东西,从胃底顽固地向上爬。
喉咙被死死扼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那不是香槟或者食物的味道。
是血。
是那些再也无法呼吸的人,留下的味道。
聚光灯的中心,冠军微微颔首。
他享受着山呼海啸,像帝王接受臣民的朝拜。
话筒将他刻意压低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放大,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中。
“成功没有偶然。”
“关键在于,精准定位目标的‘痛点’。”
“找到那个他们宁可死,也不敢失去的东西。”
“然后,精准施压。”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攥紧的拳头藏在桌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第一个案例的幻灯片被投射到巨大的背景墙上。
一张模糊的生活照,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
照片下方,一行冰冷的文字:【目标A:李女士,单亲母亲,负债28万。】
冠军的声音平滑得像涂了润滑油。
“这位李女士,情况很典型。”
“离异,独自抚养七岁儿子。”
“在服装厂做缝纫工,收入微薄。”
“债务逾期超过九个月。”
“常规催收手段效果甚微。”
“她像块石头,油盐不进。”
台下响起几声会意的、轻蔑的嗤笑。
冠军的嘴角也勾起一丝弧度。
“但石头也有缝隙。”
“我们经过深入‘分析’发现——”
“她的儿子,是她活着的唯一理由,也是她最大的恐惧之源。”
“她可以忍受辱骂、恐吓,甚至不在乎自己上失信名单。”
“但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她的孩子。”
“那是她灵魂的支柱,也是她最脆弱的软肋。”
我的后背渗出冷汗。
黏腻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仿佛又听到了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
疲惫、沙哑,带着一种被生活碾碎后的麻木。
“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工资马上就发了……孩子要交学费……”
而电话这头,我的同事,那个后来得了“月度之星”的小王。
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针。
“宽限?李女士,你以为我们是慈善机构?”
“看看你儿子的学校吧!多好的环境!”
“你忍心让他因为你,被同学们指指点点?”
“说他妈妈是老赖?”
“说他有个欠钱不还、不讲信用的妈?”
女人在电话那头的抽泣声,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线。
小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虚伪的“同情”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现在有个更严重的情况,李女士,我必须告知你。”
“债权人已经正式向法院提交了追加诉讼请求!”
“鉴于你的严重失信行为,并且有转移、隐匿财产的嫌疑……”
“他们特别申请了‘限制抚养权’条款!”
话筒里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吸气。
像是被人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