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进了一本古早狗血总裁文里。
空气里那股廉价消毒水的气味,像无数细小的针,狠狠扎进我的鼻腔。喉咙被死死掐着,每一次吸气都变成一场酷刑,肺叶在胸腔里徒劳地挣扎,火烧火燎地疼。眼前的景物摇摇晃晃,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机屏幕,糊成一片令人作呕的色块。
唯一清晰的,是压在我喉咙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曾经或许也带着某种令人心动的温度,此刻却只透出冰冷的、铁一般的禁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森然的青白色,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狰狞地凸起,如同盘踞的毒蛇。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干净,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精致。
视线艰难地向上移动,撞进一双眼睛里。
顾言琛。
那张脸,无疑是上帝精心雕琢过的杰作,每一寸线条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浓黑的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险峻的山脊,薄唇紧抿着,弧度冷硬得如同冻结的刀锋。可那双眼睛……那双本该盛满星辰或深潭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封万里的寒渊。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没有半分犹豫或动摇,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残忍。那残忍如此赤裸,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掐断我的呼吸,碾碎我的存在,对他来说不过是拂去衣袖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签了它。”
他的声音响起来,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弦音,却带着能把人骨髓都冻住的寒意。那份寒意穿透了我混乱的耳鸣,清晰地砸在耳膜上。
一份雪白的文件,被另一只同样冰冷的手强硬地塞进我无力瘫软的手指间。纸张的边缘划过我手腕的皮肤,带来细微却尖锐的刺痛。我几乎能闻到那崭新纸张特有的、油墨混合着植物纤维的寡淡气味。
文件最上方,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我模糊的视野里:
【自愿入院治疗及骨髓捐赠同意书】
同意书……
骨髓捐赠……
零碎的记忆碎片,带着原主残留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恐惧,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在我混乱不堪的脑海里猛地炸开!尖锐的疼痛瞬间刺穿太阳穴,像有无数把钢锥在颅内疯狂搅动。
苏晚。这具身体的名字。一个被作者寥寥数笔就定了生死的炮灰女配。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用她“恶毒女配”的身份,去衬托书中那朵纯洁无瑕的白月光——林薇薇。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她身体里那点可怜的、能救林薇薇命的骨髓。
原剧情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恐怖电影,在我眼前飞速闪回:
顾言琛用尽甜言蜜语和虚假承诺,哄骗着深爱他的苏晚签下这份看似“救命”的同意书。只要签了字,林薇薇就能得救,他顾言琛就会“真正”属于她。多么拙劣又致命的谎言。
可那个傻女人信了。她满怀着对爱情卑微的憧憬和对爱人的信任,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呢?
然后,她再也没有走出这家挂着“圣心疗养院”招牌的、金碧辉煌的牢笼。
“精神障碍”、“情绪极不稳定”、“有严重自残及攻击倾向”……一项项莫须有的罪名被轻易地罗织。她被强行注射药物,被粗暴地束缚在冰冷的病床上,在绝望的黑暗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枯萎、腐烂。而她的骨髓,则被“合理合法”地抽取,输送给那个躺在高级VIP病房里、被顾言琛捧在心尖上呵护的林薇薇。
直到她像一块用尽的破抹布,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间奢华的囚室里。她的死亡,不过是男女主通往幸福结局路上,一个微不足道、很快就被遗忘的小小注脚。
这就是“苏晚”注定的结局。
而现在,那个曾亲手把她推入地狱的男人,正用他那只昂贵的手表抵着我的喉骨,用他那双曾经让“苏晚”痴迷沉醉的眼睛,冷冷地、不耐烦地注视着我,等待着我在那张通往地狱的门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了它,”顾言琛的薄唇再次开合,声音里淬着冰渣,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令人作呕的理所当然,“薇薇需要你的骨髓。这是你的荣幸。”
荣幸?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口,又被那只铁钳般的手死死堵了回去,呛得我眼前阵阵发黑。荒谬!这彻头彻尾的荒谬感,比喉咙上的剧痛更猛烈地冲击着我的神经。为他的白月光去死,去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被丢弃……这竟然被称作“荣幸”?
剧烈的呛咳撕扯着我的胸腔,震得我整个身体都在那只手的压制下痛苦地痉挛。眼泪生理性地涌出,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顾言琛那张冷漠如神祇、也残忍如魔鬼的脸。
可在这极致的窒息和荒谬的绝望里,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股属于“我”的、来自异世的、不甘就此湮灭的狂怒,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去他妈的剧情!去他妈的炮灰女配!去他妈的“荣幸”!
我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苏晚!我的命,凭什么由你们这群狗屁纸片人来裁决?!
那只掐着我脖子的手,似乎因为我的剧烈呛咳而微微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