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酒吧惊魂
晚上九点的 “夜色” 酒吧像一头蛰伏在城市角落的巨兽,吞吐着各色人等。霓虹灯将玻璃幕墙切割成无数块碎裂的星辰,赤橙黄绿的光怪陆离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洇开,与刚停的细雨留下的水洼交相辉映。重金属音乐裹着威士忌的焦香、龙舌兰的辛辣和劣质香水的甜腻,从半开的门缝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撞击着过往行人的耳膜。
吧台前的李大海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往高脚凳上一坐,鳄鱼皮腰带扣就发出沉闷的响声。那腰带在频闪灯的扫射下泛着冷硬的光,与他左手无名指上沉甸甸的金戒指相映成趣。他抬手时,戒指在空气中划出油腻的弧线,与对面王浩的玻璃杯碰出清脆的响声,像在嘈杂的音乐里投下一颗石子。
“这单生意成了,” 李大海的声音裹着酒气喷出来,他特意挺了挺肚子,黑色丝绸衬衫被撑得紧绷,领口敞开的两颗扣子间露出浓密的胸毛,还有那枚磨得发亮的狼牙吊坠,“咱们哥俩去马尔代夫晒日光浴,让那些娘们儿好好瞧瞧。”
王浩刚要咧嘴笑,视线突然被李大海僵硬的喉结钉住。酒吧的迪斯科灯正转到时,一道惨白的光劈在李大海脸上,将他抽搐的嘴角照得如同裂帛。原本因酒精而涨红的脸颊瞬间褪成纸色,指节死死抠住吧台边缘,把光滑的大理石掐出几道白痕。
“你咋了?” 王浩的声音被音乐啃得七零八落。他看见李大海的瞳孔像被踩灭的烟蒂般急剧收缩,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进衬衫领口,在黑色丝绸上洇出深色的轨迹,像雪地里渗出的血。
李大海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他的肩膀剧烈摇晃,狼牙吊坠在胸前疯狂摆动,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往前栽去。“咚” 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撞在吧台上,又重重摔在地板上,那声音穿透震耳欲聋的音乐,让舞池里扭动的人群齐齐顿住。穿露脐装的女孩惊得捂住嘴,手里的鸡尾酒泼在亮片裙上,像绽开一朵深色的花。
三分钟后,郑一民的皮鞋碾过酒吧门口的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的深色警服沾着夜雨的潮气,旋转门带起的气流掀动他衣角时,能看见里面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眼角的皱纹里积着化不开的疲惫,却在跨过警戒线时骤然绷紧。
“封锁现场。” 郑一民扯了扯歪到一边的警号,扩音器把他的声音压得格外沉闷,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季洁带技术科查吧台,一寸都别放过。杨震去调监控,从八点查到现在。黄涛,给所有在场人员做笔录,尤其是刚才离吧台近的。”
季洁蹲下身时,白色运动鞋的鞋带蹭过地面的酒渍,拉出一道浅淡的痕迹。她戴乳胶手套的手指悬在半空,先仔细打量那杯只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 琥珀色的液体里浮着半融的冰块,其中一块棱角上似乎沾着极细的白色粉末,在射灯下闪着可疑的光。
“郑队,” 她抬头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露出的瞳孔锐利如鹰,“这冰块不对劲。”
杨震已经把监控器的按钮按得噼啪响。屏幕上的画面像被水泡过的胶片,时断时续地跳动着。他突然按住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李大海举杯的瞬间:“晚上九点十七分,” 他的指关节敲着屏幕边缘,“死者喝下这口酒,一分四十六秒后倒地。” 监控里穿黑夹克的男人正背对着镜头离开,脖颈处隐约有个深色的纹身。
黄涛的笔录本上已经画满鬼画符。穿露脐装的女孩还在发抖,亮片裙上的鸡尾酒渍已经变深:“我看见李老板跟那男的吵架,” 她的指甲掐进黄涛递来的纸巾,“穿黑夹克,脖子上有蝎子纹身,吵得可凶了,好像说什么‘钱不能这么算’。”
郑一民突然按住季洁正要装证物袋的冰杯:“等等。” 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碰到杯口,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钻进鼻腔,像幽灵般一闪而过。“氰化物?” 他的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那里还留着李大海的指纹,“这手法够阴的。”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近及远,车顶的红灯在季洁的警徽上明明灭灭。她看着证物袋里逐渐融化的冰块,透明的水顺着袋壁往下滴,在证物标签上晕开细小的墨点。十年前那个案子突然撞进脑海 —— 也是这样的氰化物,也是在喧嚣中骤然沉寂的生命,死者口袋里那支融化的冰棒,当时也像这样在证物袋里慢慢化成水。
“季洁?” 郑一民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想什么呢?”
“没什么。” 她迅速收紧证物袋,乳胶手套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冰桶在哪?我要查源头。”
吧台后面的冰桶还冒着白气,季洁用镊子拨开冰块时,发现底层有几块形状不规则的残冰。其中一块的棱角处粘着透明的蜡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突然想起刚才那女孩说的话,穿黑夹克的男人离开前,好像往冰桶里扔过什么东西。
杨震抱着监控硬盘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脑门上:“查到了!穿黑夹克的男人八点四十五分进的酒吧,跟李大海吵了三分钟,然后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纸包。” 他指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画面,“他往冰桶里放了什么,动作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