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翻案
2018 年清明,阴雨浸透了豫东平原的盐碱地。王保国蹲在看守所的墙根下,望着铁窗外来回踱步的狱警,裤兜里的判决书被手汗浸得发皱。十五年了,他总在梦里回到那个血色除夕 —— 村西头的陈家五口倒在血泊里,而他手里攥着把带血的柴刀,被村民按在结冰的打谷场上。
"王保国,出来。" 狱警的呵斥把他拽回现实。
审讯室里坐着个穿夹克的年轻人,自称是省城来的律师,叫林默。"陈家人的 DNA 报告出来了," 林默推过来一叠文件,"案发现场的血迹里,有第三人的基因分型,不是你也不是陈家的。"
王保国的指节捏得发白。当年他被抓时,村里的老支书陈德海指着他鼻子骂 "畜生",说他偷陈家的钱被撞见才下的狠手。他辩解自己是去拜年时发现惨案,想救人却被冤枉,可没人信 —— 他是外乡来的上门女婿,在陈家村连根都没扎稳。
"还有这个。" 林默又拿出张照片,是枚锈迹斑斑的铜扣,"在陈家老宅的房梁上找到的,上面有你的指纹,还有另一个人的。"
王保国盯着铜扣上的裂痕,突然想起案发那天,他在陈家堂屋的供桌下捡到过这东西,当时以为是孩子们的玩物,随手塞进了口袋。后来被按在地上时,铜扣从裤兜滑出来,滚进了柴草堆。
"这铜扣是陈德海的。" 王保国的声音嘶哑,"他总穿着件蓝布褂子,第二颗扣子就是这样的。"
林默的笔顿了顿:"你是说,案发时陈德海也在?"
"不止他。" 王保国的喉结滚动着,"我看见供桌后面有双黑胶鞋,鞋帮上沾着红泥 —— 咱村只有砖窑厂的人才穿那样的鞋。"
林默合上笔记本:"下周开庭,我会申请重新鉴定。" 他起身时,王保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老茧硌得人生疼。
"律师,你得去砖窑厂看看。" 王保国的眼睛红了,"那年冬天,陈老四跟厂长吵得厉害,说要去告他们往河沟里排废水。"
第二章:砖窑
陈家村的砖窑厂藏在邙山的褶皱里,烟囱早塌了半截,窑口被荒草堵得只剩道缝。林默拨开齐腰深的蒿草,鞋底踩着碎砖块咯吱响,突然踢到个铁皮盒。
盒子里装着本账册,纸页被潮气泡得发胀。上面记着 2003 年的收支,有几笔红铅笔写的开销格外扎眼:"12 月 15 日,送县环保局李科,两条烟三瓶酒"、"12 月 28 日,陈老四闹事,付医药费 500"。最后一页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地图,标注着 "废水池" 的位置。
"你是啥人?" 身后传来粗嘎的嗓音。
林默转身,看见个瘸腿老汉拄着拐杖,裤脚沾着泥。"我是来查案的," 林默亮出证件,"你认识陈老四?"
老汉的脸抽搐了下:"早死了,跟他哥一家死在除夕夜里。" 他往窑厂深处瞥了眼,"那案子不是早结了?王保国不都蹲大牢了?"
"他可能是冤枉的。" 林默翻开账册,"这上面记着陈老四跟砖窑厂的纠纷。"
老汉的喉结动了动:"别查了,这窑厂邪性得很。" 他转身要走,被林默拽住胳膊。
"2003 年除夕,你在哪?"
老汉挣了挣,拐杖 "当啷" 掉在地上:"我在值班...... 夜里听见陈家方向有动静,想去看看,被厂长拦下了,他说...... 说让我别多管闲事。"
正说着,远处传来摩托车引擎声。老汉脸色骤变,瘸着腿往窑洞里钻:"厂长来了,你快跑!"
林默刚把账册塞进怀里,就看见个光头男人骑着摩托冲过来,车斗里装着根钢管。"哪来的野狗?敢刨老子的地!" 光头甩下车斗里的钢管,砸在林默脚边。
林默认出他是砖窑厂的现任老板,陈德海的侄子陈虎。"我是律师," 林默后退半步,"调查 2003 年的灭门案。"
陈虎的脸瞬间黑了:"早结案的事,你瞎折腾啥?"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弹簧刀,"再不走,让你跟陈家那几个一样,烂在这窑里。"
林默攥紧口袋里的录音笔,慢慢后退。摩托车的轰鸣声里,他听见窑洞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锁在里面。
第三章:族谱
县档案馆的霉味呛得人睁不开眼。林默翻到 1987 年的《陈家村族谱》,泛黄的纸页上,陈德海的名字旁标着 "过继" 二字。
"这陈德海不是陈家亲生的?" 林默问管档案的老张头。
老张头抽着旱烟袋:"早年他爹妈死得早,被陈家老大收养的。后来陈家老大没儿子,就把他过继了,按说该继承家产,可......"
"可什么?"
"陈家老四是块读书的料,考上大学在省城当工程师,听说要回来拆老宅盖厂房,跟陈德海吵了好几架。" 老张头往地上磕了磕烟灰,"案发前三天,陈老四还来档案馆查过土地档案,说老宅底下有东西。"
林默的手指划过族谱上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