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重庆中介棒棒的故事

第1章 第1章

山城石阶上的背影

一、野水沟的青苔

重庆的七月像口密不透风的蒸笼,我拖着磨掉底的帆布鞋,跟在胡建国身后钻进野水沟的窄巷。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呈祥地产工牌,藏青色衬衫后背洇出深色汗渍,像幅被雨水泡花的地图。

“小胡,把钥匙给我。”他头也不回,声音混着巷子里麻将牌的碰撞声。我摸出裤兜里的钥匙串,金属链上挂着的貔貅吊坠是他去年生日买的,说是“招财”,此刻却硌得掌心发烫。

这是我高二暑假的第三周,本该在空调房里刷五三,却被胡建国以“体验生活”为由,硬拽来当他的“临时助理”。他在呈祥地产干了十五年中介,从骑着二八大杠跑遍重庆的愣头青,变成如今发际线退守到天灵盖的中年男人。而当年跟他一起进公司的老王,早就开了自己的中介公司,去年上了本地财经新闻,标题赫然写着“从中介到亿万富翁,王启年的重庆房产传奇”。

“看这墙皮,”胡建国用手指戳了戳202室的墙面,石灰簌簌往下掉,“老房子都这样,你记着,带客户来看时要提前说清楚,免得扯皮。”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是昨天帮野水沟的张婆婆疏通下水道蹭的。

我掏出手机想拍张照存档,被他一把打掉:“记脑子里!客户问起来你能翻手机?当年我跟老王跑盘,解放碑到杨家坪的房源信息,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这话我听了十五年。从记事起,胡建国的嘴里就总有“老王”。他们是呈祥地产的开国元老,九八年公司刚成立时,俩人挤在租来的民房里打地铺,半夜被老鼠吵醒,就着月光啃馒头研究房源。后来老王劝他一起辞职单干,说“重庆房价要涨,咱们得抓住这波”,胡建国却摇着头拒绝:“呈祥给交社保,稳当。”

“稳当”这两个字,像道无形的墙,把他和老王隔成了两个世界。

正想着,202室的门被推开,房东李嬢嬢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建国来啦?快进来坐,我刚炒了辣子鸡。”胡建国笑着摆手:“不了嬢嬢,等下带客户来看房。”他转头对我说,“李嬢嬢的儿子在深圳打工,这套房是准备卖了给儿子凑首付的,你说话注意点,别戳人家痛处。”

我点头时,瞥见李嬢嬢围裙上的油渍,突然想起上周胡建国接的那个单子。客户是对年轻夫妻,想买套江景房当婚房,张口就要“视野能看见千厮门大桥的”。胡建国带他们跑了五天,从江北嘴看到弹子石,最后客户却跟老王的公司签了单,理由是“王总那边有内部折扣”。那天晚上他没吃饭,坐在阳台抽了半包烟,烟蒂堆在满是茶渍的烟灰缸里,像座小小的坟。

“客户来了。”胡建国推了我一把。我抬头看见那对中年夫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女人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刚买的菜。进了屋,女人摸着掉漆的衣柜门叹气:“建国啊,这房是老了点,但离我上班的超市近。”胡建国立刻接话:“张姐你放心,这房公摊小,实用面积比同户型多三个平方,我跟李嬢嬢谈好了,价格还能再让五千。”

我在旁边记着笔记,忽然发现胡建国介绍房源时,总爱说“我跟房东谈好了”“我帮你争取”。不像电视里的中介,张口闭口“性价比”“升值空间”,他更像个操心的街坊,把买卖做成了人情往来。

看完房往回走,路过野水沟的菜市场,张姐非要买个西瓜塞给我们。胡建国推辞不过,付了钱,又偷偷在张姐的布袋子里塞了两串葡萄。“她男人在工地摔断过腿,家里不容易。”他低声说,脚步踩在青苔遍布的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天晚上整理房源,我翻到胡建国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老王今天提了辆奔驰,车牌号是渝A·888XX。”字迹被水洇过,晕成一团模糊的蓝。

二、呈祥地产的老空调

呈祥地产的门店在解放碑附近的老写字楼里,电梯经常坏,我们每天都得爬七层楼。办公室里的空调是十年前的老款,制冷全靠外机拼命轰鸣,吹出来的风带着股铁锈味。

“小胡,把这份合同送到总部盖章。”经理把一叠文件扔在桌上,眼神扫过胡建国的工牌,“对了,下周王总的公司在万豪开客户答谢会,邀请咱们去观礼,你也一起去。”

胡建国的手顿了顿,随即扯出个笑:“好,我一定去。”等经理走了,他捏着文件的手指关节泛白,我听见他小声嘟囔:“观礼?说白了就是让咱们去看他显摆。”

我想起上周在超市碰到老王。他穿着阿玛尼西装,手腕上的金表晃得人睁不开眼,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助理。看见胡建国,他热络地拍着肩膀:“建国,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胡建国笑得有些僵硬:“王总现在可是大人物了。”老王哈哈笑起来:“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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