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牢笼之殇
他掀翻餐桌时,热汤泼在我手上,小宝吓得摔倒在地。
“妈妈不疼!”孩子爬过来,小手慌乱擦拭我被烫红的手背。
我抱着他缩在角落,突然觉得这间精装修的房子像个豪华牢笼。
曾经我为他放弃工作,如今他骂我:“除了吃闲饭还会什么?”
直到某天他因赌债失踪,债主砸碎所有值钱物品。
我牵着小宝走出废墟,在破旧出租屋重新开始人生。
当法院传票送到他手上,他冲进出租屋将我推下楼梯。
流产的剧痛中,我听见医生问:“保大人还是孩子?”
他犹豫了。
那一刻,我烧掉了婚纱照,决定用他赌输的手术费给自己动刀。
法庭宣判那天,他咆哮着被法警拖走。
我牵着小宝走出法院,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妈妈,我们去哪?”小宝仰头问。
“去书店,”我握紧他的手,“妈妈要报个学习班。”
餐桌中央那锅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排骨的浓香裹着玉米的清甜,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我特意早起炖的,小火慢煨了两个钟头,想着小宝长身体,他最近又加班辛苦。
瓷勺刚碰到碗沿,还没来得及盛汤,那只熟悉的大手就猛地掀翻了整张桌子。
“哐当——哗啦!”
世界瞬间倾覆。
盘子、碗盏、筷子,连同那锅滚烫的心血,一股脑儿砸向冰冷的地砖,碎裂声刺耳得令人牙酸。
灼热的液体像毒蛇的信子,猛地舔舐上我的手背,皮肤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针同时扎透。我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缩回手。
“哇——!”餐桌对面,小宝惊恐的哭声撕心裂肺。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狼藉吓得魂飞魄散,小小的身子失去平衡,直接从儿童餐椅上重重摔了下来,额头磕在地板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小宝!”我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掀桌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窒息,瞬间盖过了手背的剧痛。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过去,不顾满地油污和尖锐的碎片。
“妈妈不疼!妈妈不疼!”小宝自己挣扎着爬起来,小脸煞白,泪水糊了满脸。
他根本顾不上自己额角迅速鼓起的青包,跌跌撞撞扑到我脚边,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徒劳又慌乱地、一遍遍擦拭着我手背上那片迅速蔓延开的、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的小手沾满了油腻的汤汁,蹭在我被烫伤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可那点痛,比起他惊恐无助的眼神和额头的伤,又算得了什么?
我轻轻的把他紧紧搂进怀里,用身体挡住那片狼藉和餐桌旁那个暴怒的源头。
我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角,瓷砖的寒意透过薄薄的家居服渗进来,怀里的小宝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把他抱得死紧,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骨头里,隔绝外面的一切风雨。
陈强像一座喷发的火山,矗立在餐厅中央那片狼藉之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他死死盯着墙角里蜷缩成一团的我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锥般的鄙夷和一种我早已看透的、施暴后的虚张声势。
“哭哭哭!就知道哭!扫把星!”他朝着小宝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我脸上,
“还有你!除了在家吃闲饭,你还会干什么?啊?连个孩子都看不好!废物!”
他的声音像砂纸,狠狠刮过我的耳膜,刮得生疼。
那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吃闲饭”、“废物”——这些词,从最初他心疼我工作辛苦劝我辞职回家时的“我养你”,变成了如今悬挂在我脖子上、日夜收紧的绞索。
我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小宝柔软带着奶香的头发里,用力吸着气,仿佛那是仅存的氧气。
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洇湿了他的发顶。
怀里的小宝还在压抑地抽噎,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襟,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我环顾四周,这间曾耗费了我无数心血布置的精装修房子,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光洁的地板映着我们狼狈的倒影,名贵的实木家具沉默地矗立着……
它像一个巨大的、镶金嵌玉的牢笼,华丽,冰冷,无处可逃。
曾几何时,我以为这里是港湾,是奋斗后安稳的归宿。
现在才明白,当爱变质为占有和控制,再坚固的屋顶也挡不住里面呼啸的寒风。
我抱着小宝,这个小小的、温热的身躯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依靠,在墙角这片小小的阴影里,我们互相汲取着一点可怜的暖意。
窗外透进来的光,被厚重的窗帘切割得支离破碎,像我们此刻的生活。
2 债主临门
日子在持续的压抑和间歇性的风暴中艰难爬行。
陈强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