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店门口那台破空调,大概比我活得还要长久些。
呼哧带喘地喷着热风,混杂着劣质烟草、汗臭和某种隔夜油炸食品的酸败气味,黏糊糊地糊在人身上。
我攥着那张印着几个冰冷数字的薄纸——又一张废纸——推开油腻的玻璃门。
一股更浑浊的热浪劈头盖脸砸来,几乎让人窒息。
“哟,陈默,又来送钱啦?”
柜台后面,彩票店老板叼着烟,油光满面的脸上堆着笑,那双小眼睛里却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嗓门洪亮,引得店里那几个常客也投来目光,像看一只闯进人群的脏老鼠。
我喉咙发紧,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嗯,老板,兑一下。”
声音细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啧,又是空炮仗吧?”
他慢条斯理地接过彩票,对着墙上贴着的开奖号码瞟了一眼,嗤笑出声。
随手把那张废纸往旁边一扔,像丢掉一团垃圾。
接着,他拿起一杯刚倒的豆浆,那滚烫的液体晃荡着,杯口几乎要溢出。
“让让,让让,别挡道!”
他粗声粗气地说着,端着杯子的手却猛地一歪。
滚烫的豆浆,白花花的一片,毫无预兆地泼在我的手腕上。
剧痛像烧红的针,瞬间刺穿皮肉,扎进骨头缝里。
我“嘶”地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缩回手,手背上已经红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
“哎呦,对不住啊陈默!”
老板夸张地叫了一声,脸上却连一丝歉意都欠奉,反而带着一种恶意的快活。
“没拿稳!烫着了吧?要不要紧?”
那豆浆大半泼在地上,黏糊糊的一滩,还在冒着丝丝热气。
店里的哄笑声更响了。
有人低声说。
“这傻子,天天买,天天输,活该。”
那笑声和话语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耳根发麻,脸上火辣辣的,比手腕上的烫伤更甚。
我死死咬着下唇内侧,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尖叫,撕扯着我的五脏六腑,想扑上去,想砸烂他那张可恶的笑脸。
可最终,我只是僵硬地弯下腰,在那滩还温热的、混着尘土和鞋印的豆浆渍旁边,慢慢蹲了下来。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伸向那浑浊液体里躺着的半个冷掉的油条。
指尖触碰到油腻和冰凉的地面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屈辱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窒息感溺毙的时候,视线边缘,柜台下方最阴暗的角落里,一点微弱的光突兀地闪烁着,顽强地穿透了弥漫的烟尘和油腻的空气。
那光很冷,幽幽的蓝绿色,带着一种非人间的质感。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是一支手机。
它看起来极其普通,黑色直板,屏幕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划痕。
但当我把它握在手里时,那股冰冷仿佛带着某种微弱的电流,顺着我的指尖爬了上来。
屏幕是亮着的,没有锁屏。
壁纸是全然的漆黑,像无光的宇宙背景。
而在那片纯粹得令人心悸的黑暗中央,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图标在无声地跳动。
那图标像一颗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的心脏,又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珠。
下方,四个同样暗红的方块字,如同用血写就:
“寿命兑换。”
没有应用商店的标识,没有开发者的名字。
它就那么突兀地、诡异地存在着,像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
我的心跳骤然失序,咚咚咚地撞着肋骨,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迅速蔓延全身。
彩票店里的喧闹声、老板的讥笑声、劣质烟草的味道,瞬间被推远,模糊成了背景噪音。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手中这冰冷屏幕上,那个不断搏动的、散发着不祥诱惑的血色图标。
手指像被那幽光牵引着,不受控制地点了上去。
屏幕瞬间切换,界面简洁到极致,依旧是沉郁的黑色背景。
屏幕中央,只有一个苍白的输入框,光标在框内安静地闪烁,像一只等待猎物落网的、冰冷的眼睛。
输入框下方,一行更小的血色小字,如同古老的咒语烙印在屏幕上:
“输入您愿意支付的寿命时长(单位:月)。”
旁边是一个同样血红的按钮:
【确认兑换】。
我的呼吸变得粗重,太阳穴突突直跳。
荒谬!
这太荒谬了!
是哪个混蛋开发的整蛊软件?
还是哪个疯子做的病毒?
理智在尖叫着警告,让我立刻把这邪门玩意儿扔进垃圾桶。
但手腕上那片被豆浆烫出来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老板那张油腻的、充满嘲弄的脸在眼前晃动,还有银行卡里那个永远接近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