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副总突然离职,只给我发了封邮件。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他说。
第二天,所有同事开始模仿副总生前的动作。
第三天,他们扭曲着身体,用副总的口吻说话。
第四天,团建日。
他们把我按在副总的椅子上,说:“该你了。”
我这才明白,副总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种需要宿主的存在。
现在,他们选中了我。
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在头顶盘旋,如同垂死挣扎的蜂群发出的最后哀鸣。窗外的城市早已沉入一片死寂的墨色里,只剩下零星几点灯火,像是搁浅在黑色海岸上的萤火虫,徒劳地闪烁着。办公室里,惨白的日光灯管散发着冷硬的光,把每张疲惫的脸、每堆杂乱的文档都照得无所遁形,连影子都拖得又长又重,仿佛被黏在了油腻的地板上。
我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屏幕幽蓝的光映在瞳孔里,那封邮件安静地躺在收件箱最顶端。发件人:林总。标题只有两个字:告别。正文更是短得令人窒息:
“陈默,我走了。这摊子……呵,你多保重。另外,”光标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我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那天……你看到了不该看的。忘掉吧。”
一股冰冷的麻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头皮阵阵发紧。我猛地靠向椅背,廉价的转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天?是上周五下班后,我折回办公室取遗忘的文件,撞见林总独自站在他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霓虹在他身后流淌成一片虚幻的光河,而他侧对着门,身影被窗外的光切割得模糊不清。他的肩膀……似乎极其轻微、极其诡异地起伏着,轮廓边缘的空气,像隔着滚烫柏油路面看到的景象一样,微微扭曲了一下。我以为是玻璃反光,或者自己熬夜太久眼花了,当时并未在意,几乎是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地拿了文件就溜走了。
“不该看的……”我喃喃自语,喉咙干得发涩。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周围。格子间里还剩下零星几个“卷王”。斜对面的张姐,正对着屏幕机械地啃着一个苹果,一口,又一口,腮帮子规律地鼓动着,咀嚼声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她眼神空洞,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某个遥远虚妄的点上。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发凉地在回复框里敲下:“林总,一路顺风。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还有……”我犹豫了一下,指尖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了下去,“那天的事,我会烂在肚子里。只是,您……不该那样对待小王。” 发送。
几乎是瞬间,邮箱提示音“叮”地一响。回复来了!快得令人心惊肉跳。只有三个字,带着某种冰冷的电子质感:
“你看到了。”
寒意瞬间攫住了心脏,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我猛地合上笔记本屏幕,仿佛那小小的屏幕里随时会伸出什么可怖的东西。金属冰凉的触感贴着手心,却丝毫驱散不了那股从心底蔓延开来的阴冷。办公室里,空调的嗡鸣声似乎更响了,像某种持续不断的低语,啃噬着所剩无几的理智。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粘稠感。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往日里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同事间插科打诨的喧闹,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沉重得如同浸透了水的棉絮,压在每个人的肩头,也堵住了所有的声音通道。只有空调依旧不知疲倦地轰鸣着,成了这片诡异寂静里唯一的背景音。
同事们像上了发条的木偶,僵硬地坐在自己的格子间里。没有人交谈,没有人抬头,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隔膜。我走到自己的座位,每一步都像踩在吸满了水的海绵上,虚浮而沉重。
放下包,我习惯性地瞥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属于林总的红木门。门开了一条缝。这极不寻常。林总在时,那扇门要么紧闭,要么完全敞开,从未有过这种暧昧不明的状态。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
轻轻推开,一股浓烈刺鼻的消毒水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里面……空了。彻彻底底的空。那张巨大的、象征权力的红木办公桌,连同上面林总标志性的紫砂茶壶、堆叠如山的文件夹、甚至桌角那盆养得半死不活的绿萝,全都消失不见。昂贵的地毯被撤走了,露出冰冷光滑的水磨石地面。墙壁上空空如也,连一个钉孔、一点曾经悬挂过画框或证书的痕迹都没留下。整个空间光秃秃、白惨惨,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使用过的手术室,散发着一种非人的、无机质的冰冷气息。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地宣告着这里被彻底“清理”过的事实。
我站在门口,手脚冰凉。林总走得如此决绝,如此彻底,甚至抹去了他存在过的一切物理证据。这不合常理。
“嗒…嗒…嗒…”
一种极有规律的、带着某种韵律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我猛地回头。
是销售部的李强。他正从茶水间的方向走过来。但他的姿态……完全变了。他不再是那个风风火火、走路带风的销售冠军。他挺直了背脊,微扬着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