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和东方维成亲的日子。
他是镇上最俊朗的书生,我是绣坊老板的女儿,我们说好了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外面传来宾客的喧闹,还有他和人敬酒的声音,清朗温润。
我等着他进来。
等着他掀开我的喜帕,对我说一句软话。
可等啊等。
喧闹声渐渐低了。
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冷响。
“东方维在哪?!”
粗嘎的吼声砸在院里,震得窗纸都颤了颤。
我有些不安,心紧揪着。
门被撞开的瞬间,我听见了他的声音,带着惊怒:“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征兵!边关告急,朝廷要征壮丁,你正好适龄,跟我们走!”
桌椅倒地声音,他的挣扎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我再也坐不住,一把扯掉喜帕就往外冲。
红嫁衣扫过门槛,我看见他被两个穿着兵服的汉子架着,发髻散了,嘴角破了皮。
“夫君!”我扑过去想拉他,却被人狠狠推开,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回头看我,挣扎得更凶了:“放开我!我刚成亲!”
“成亲?命都快没了还成什么亲!”兵卒踹了他一脚,“走!”
他被拖拽着往外走,目光一直锁在我身上,他大吼道:“雪满!等我回来!”
我趴在地上,大喊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我落寞地走进新房。
红烛还在燃,烛泪淌了满桌。
新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话,等我回来。
1
一等,就是五年。
这五年,我数着日子过。
起初,他还能托人捎信回来。
说边关苦寒,说战场凶险,说他夜夜梦见我绣的帕子。
信里的字,从工整到潦草,最后只剩下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安好,勿念,等我。
后来,连信也断了。
有人说,他所在的队伍全军覆没了。
有人说,他当了逃兵,被官府通缉了。
还有人说,他立了战功,留在京城当官了。
我不信。
我只信他最后那句话。
我守着我们那间空荡荡的屋子,守着他留下的几件旧衣,守着一个渺茫的希望。
绣坊的生意早就做不下去了。
战乱加上苛税,镇上的人连肚子都填不饱,谁还买得起绣品。
我靠着替人缝补浆洗,勉强糊口。
街坊邻居可怜我,劝我改嫁。
张婶说:“雪满啊,你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耗着。”
我只是摇头。
我相信他会回来的:“我等他。”
他们都叹着气走了。
大概觉得我傻。
可他们不懂。
东方维不是别人。
是那个雨天背着我蹚过积水,是那个许诺要让我过上好日子的人。
我不能不等。
第五年的春天,天一直不下雨。
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
紧接着,蝗灾来了。
遮天蔽日的蝗虫,把能吃的都啃光了,连树皮都没剩下。
饿殍遍野。
镇上的人开始逃荒。
我也想逃,可我不知道该往哪去。
东方维说过,他回来会先回家。
我要是走了,他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我咬着牙,想再撑一撑。
直到有一天,我病倒了。
发着高烧,意识模糊,躺在床上,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这姑娘快不行了,扔出去吧。”
“怪可怜的,好歹也是条人命。”
“可怜的人多了去了,顾得过来吗?”
后来,我感觉自己被人抬了起来,扔进了一辆颠簸的马车。
再醒来时,已经在另一个陌生的城镇。
救我的是个姓刘的货郎,他说经过我那个村子,看到我在乱葬岗里,还有口气,就顺便把我带出来了。
“这里是清河镇,离你家远着呢。”他递给我一个馒头,“灾荒太严重,你那地方怕是没人了。”
我的心,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家没了。
我等了五年的地方,没了。
那东方维回来,找不到我,该怎么办?
眼泪汹涌而出,我狼吞虎咽吃着馒头,把哽咽和馒头一起咽进肚子里。
不能哭。
我得活下去。
活下来,才有机会再见到他。
2
清河镇比我原来的镇子大。
灾后的秩序,也恢复得快些。
我病好后,就跟着刘货郎打杂,帮他看摊子,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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