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灵魂在跟傅恒身边三年。
我看着他从痛不欲生到麻木漠然。
后来为了照顾女儿,他和我的妹妹结了婚。
两人从一开始的相敬如宾,到后来的相互吸引。
直至相爱。
我的女儿也有了爱她的新妈妈。
而我正在被我爱的人,温柔地遗忘。
1、
我死的那天,是女儿末末的生日。
我有些遗憾,她还没有见过我。
傅恒穿着无菌服,抱着女儿呆滞地站在产床前。
像是在看着一件不可置信的事情发生。
我漂浮在他的身旁,想抱一抱他和女儿,手却穿了过去。
不可置信的又何止傅恒一人。
明明今天早上,我们还交换了早安吻,那么温柔缱绻的吻。
此刻,我却再也碰不到我的爱人了。
三天后,我的葬礼上。
傅恒一身黑色西装,不哭,也不说话,眼圈红的骇人。
他抱着哇哇大哭的末末站的笔直。
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空洞麻木的双眼。
末末在他怀里细声细气地哭,他机械地轻轻摇晃,视线没有焦点。
之后的日子,我飘在他身边,成了一道无声的影子。
他看着婴儿床里的末末发呆,眼神是空的,透过女儿的脸,不知道在看哪里。
冲奶粉时烫到手,也只是愣愣地看着那片红痕,不觉得疼。
深夜,他抱着哭闹不止的末末在客厅来回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最初那半年,他时常对着我的照片,一坐就是半夜。
手指反复摩挲照片里我的笑脸,然后跟着笑,有些吓人。
我安慰他不要再难过了,他也听不见。
时间是最钝的刀,一刀一刀,磨着人的感知。
痛到极致,人会变得麻木。
傅恒眼里的血丝褪了,他渐渐能熟练地换尿布、判断末末哭声里的需求、做辅食。
他没有让保姆来照顾女儿,事事亲力亲为。
只是他很少笑了。
公司、家、幼儿园,三点一线,像一架精准却失去了灵魂的机器。
直到女儿学会了叫爸爸,傅恒也没有,再笑过一次。
2、
渐渐的,傅恒越来越忙,公司越来越大。
他渐渐的很少回家。
直到有一次末末发了烧,我着急的乱转。
一会儿飞快地飘到女儿摇篮面前不知所措。
一会儿飘到傅恒面前想让他回家看看。
但他看不见我,我心中忍不住有些责怪他。
焦急时刻,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傅家。
是我的妹妹,程薇恩。
生前我们姐妹的关系很好。
我去世后,她也会经常来照顾末末。
薇恩带着末末去了医院,我跟在她们身后,直到末末体温正常下来,我才放下了心。
不一会儿,傅恒匆匆赶过来。
「姐夫!末末才六个月,你就将她一个人扔在家中不闻不问!孩子烧了 38 度,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薇恩红着眼,责备地望着眼前风尘仆仆的男人。
她心疼姐姐,心疼末末,可看着傅恒,她却骂不出来。
傅恒这半年像个行尸走肉,她怪不了姐姐生前的爱人。
「末末是姐姐留给你的,但她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姐夫我希望你不要怨她,姐姐会恨你的。」
我指尖一颤。
看着傅恒微晃的身影,心中满是痛苦。
是啊,我怎么看不出来,傅恒是怨这个孩子的。
因为我的死。
这一刻,我极度地怨恨自己,为什么活不下来。
如果我活下来了,末末会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我会给她买各种漂亮的小裙子,把她打扮的像公主一样漂亮。
不,末末就是公主,是被妈妈和爸爸宠在手心里的公主。
我恨我自己。
我恨老天爷,为什么不让我活下来。
为什么要让活着的人,因为我这么痛苦。
我的亲人,我的爱人,我的女儿,他们因为我陷在阴影里,活的不幸福。
老天爷,你让我活过来吧,我求求你了!
可惜老天爷听不见我的哀求。
我只能继续跟在傅恒与末末身边,做一个看不见的影子。
庆幸的是,此后薇恩会经常过来,在傅恒忙的时候来照顾末末。
我坐在她们面前,看着薇恩忙前忙后,与薇恩一起给末末唱摇篮曲。
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想陪着他们。
有时候闲下来,看着薇恩那张与我相似的脸,与傅恒和女儿相处时,像极了我想象中一家三口的样子。
我心口一窒,我不应该这样想,我已经让他们这么痛苦了,不应该有这样阴暗的心思。
可时常恍惚的,又何止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