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浓，我妈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
医生的话还在我脑子里响。 手术费，三十万。 后续治疗，更是个无底洞。 我没钱。 一分钱都没有。
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金额栏那一长串零，刺得我眼睛疼。
“顾家。”
对面穿着西装的男人声音没有起伏。 “二少爷需要一位新娘冲喜。” “签了字，钱你拿走。”
我的手在抖。
笔很重。
我看了我妈最后一眼。 签了林星晚三个字。
黑车来接我。
一路沉默。
顾家大宅像个巨大的怪兽，蹲在夜色里。 门开了。 里面很暗，很安静。
红灯笼的光照不亮那些深色的木头。 没人说话。
一个老嬷嬷领我进去。 眼睛像钩子，上下打量我。
她带我进了一间屋子。
红烛，红帐子。 一套大红嫁衣放在床上。
“换上。”
她的命令干巴巴的。
我换了。
布料摩擦着皮肤，很凉。 屋里只有我一个人。 时间过得很慢。 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快，很乱。
夜深了。
门外终于传来声音。 轮椅压过木地板的吱呀声。 一下，一下。 碾在我的神经上。 门开了。
他坐在轮椅上。 脸色苍白。 长得极好，但眼神冷得像冰。 他自己推着轮椅进来。 停在我面前。
空气好像冻住了。
我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按照老嬷嬷偷偷教过的，我端起旁边案上的合卺酒。
递给他。
手抖得厉害。
酒液在杯子里晃。
他没接。 眼睛盯着我。
然后，他猛地抬手。 不是接酒杯。 冰冷的手指像铁钳，狠狠攥住我的手腕。
剧痛。
我差点叫出来。
酒杯掉在地上。
碎了。
酒洒了一地。
他用力一拉。 我失去平衡，跌向他。 他的脸近在咫尺。 气息喷在我脸上，没有温度。
“说。”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种危险的穿透力。 “谁派你来的？”
我整个人僵住。
血液好像一下子凉透了。 心脏停跳了一拍。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只有冰冷的审视和绝对的厌恶。
2
他手指的力道极大。 我的腕骨快要被他捏碎。 疼痛让我清醒。 恐惧攥紧我的心脏。
“没人派我来。”
我声音发颤，
“是你们顾家找我来的。
为了冲喜。”
他冷笑。
那笑声又冷又空。
“冲喜？” 他另一只手猛地撑住轮椅扶手。 毫无预兆地。 他站起来了。 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住我。
他的腿没事。 他根本就没残废。
我瞪大眼睛，呼吸停滞。 所有的传闻都是假的。
他俯视我。 眼神像刀子，要把我剥开。
“林星晚。”
他叫我的名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
“二十三岁。
职业，画师。
母亲尿毒症晚期，急需手术费。”
他对我了如指掌。
“你的血很特殊。” 他的目光落在我脖子上，仿佛能看见血管。 “这才是顾家要你的原因。” “你不是来冲喜的。” “你是钥匙。”
钥匙？
我不懂。
我只知道害怕。
他逼近一步。
我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梳妆台，无处可逃。
“打开什么东西的钥匙？”
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不重要。”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重要的是，很多人想要你这把钥匙。” “顾家能护住你。” “或者，”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毁掉你。”
他松开手。
我的手腕上一圈深红的指印。
我跌坐在地，浑身发软。
“从现在起，你是顾家二少奶奶。”
“待在宅子里。” “不要问问题。”
“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记住你的本分。”
“扮演好你的角色。”
他走到门口，停下。 没有回头。 “如果你乱跑，或者对外面的人乱说话。”
“你母亲的那笔钱，医院会立刻退回。” “而你们…” 他没说完。 拉开门，走了。
沉重的木门合上， 发出闷响。
我被关在里面， 屋里只剩下我和一地酒渍，还有碎掉的杯子。
我坐在地上，很久没动。
冷意从地板钻进身体。
冲喜是假的。
残废是假的。
我是个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