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集合!十万分之一的我
我叫林一,录取通知书上写着“超算与社会工程系2024级1班”,没写人数。直到开学典礼那天,辅导员站在体育馆顶层的扩音台里,声音通过三百多个分布式音箱传遍整个校区——“请1班同学到主操场集合,注意秩序,按录取编号首尾相接列队”,我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主操场是按“万人体育场”标准建的,但那天我跟着人流走了二十分钟,才从操场入口挪到标注“1-10000”的区域。前后左右全是和我穿一样灰色军训服的人,像一片会移动的水泥地。我旁边的男生正对着手机地图叹气:“我编号52013,定位显示在操场东侧第三片绿化带后面,这操场啥时候扩建到跨了三条马路?”
辅导员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后来我们叫他“广播员”,因为他永远在无人机挂着的扩音器里说话。那天他的声音从头顶盘旋的二十多架无人机里传来:“同学们好,我是1班辅导员张磊。咱们班共100003人,是学校‘超级大学计划’的试点班,接下来14天军训,请大家……”
后面的话被一阵骚动盖了过去。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屏幕上飘着“十万人大班?这学校是搞人口普查吗”;有人在数自己前后左右的人,数到第五十多个就乱了套;还有个穿军训服的女生突然跳起来喊:“我编号99999!有没有100003号的同学?我想看看最后一位是谁!”
我挤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超市货架上的一罐可乐——和旁边的99999罐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罐底的生产日期。张导的无人机在头顶绕圈,扩音里的声音忽远忽近:“现在开始整队!请编号1-10000的同学站第一环形层,10001-20000站第二环形层……注意间距,每人保持一臂距离!”
一臂距离?我试着伸开胳膊,指尖戳到前面人的背包,后面人的手肘顶在我腰上。整个操场像个被塞满的蜂巢,每个人都在努力维持“一臂距离”,结果就是整个队伍以每分钟五米的速度缓慢蠕动。我旁边那个找52013号的男生突然笑了:“你看那边,第三环形层的人都站到校外的人行道上了,交警叔叔正举着喇叭跟他们说‘同学,这里不能列队’。”
等我们勉强站成一个“甜甜圈”形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张导的声音带着电流声:“接下来介绍教官!咱们班配备100名教官,每人负责1000人,现在请教官到各自负责的区域……”
话音刚落,100个穿迷彩服的身影从操场各个入口跑进来,像100滴墨水滴进灰色的水里。负责我们1-1000号区域的教官姓王,皮肤黝黑,嗓门像敲锣:“都站好!我不管你们是十万分之一还是万分之一,到了我这儿,就是1000分之一的兵!”
他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我们扭头看去,只见第五环形层的队伍里,有个人被挤得差点摔倒,旁边一群人伸手去扶,结果引发了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一片。王教官揉了揉太阳穴:“得,第一天就出‘踩踏事故’,看来这十万人大班,不好带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录取编号——000013,突然觉得这数字像个玩笑。十万个人的班级,我连同班同学的脸都看不清,更别说记住名字了。王教官已经开始训话,我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脚步声,还有远处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突然明白:这14天军训,大概就是一场十万分之一的荒诞剧,而我,是其中一个连台词都没有的群演。
第二章 站军姿:十万个“木头人”的小秘密
站军姿是军训第一课,王教官说要站四十分钟。对我们1-1000号区域的人来说,这四十分钟像四个小时那么长——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太“热闹”。
我站在第三排,前面是个高个子男生,后脑勺上有个旋,总在阳光下反光。我右边是个扎马尾的女生,军训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的卡通手表,每隔五分钟就偷偷抬一下手看时间。左边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眼镜滑到鼻尖,他不敢用手推,只能不停眨眼睛,试图让眼镜滑回去。
一开始大家还能保持严肃,十分钟后,队伍里就开始出现各种“小动作”。有人趁王教官转身的功夫,偷偷活动一下脚踝;有人用余光瞟旁边的人,嘴角偷偷咧开;还有人盯着天上的云,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前面的高个子男生突然动了一下,我以为他要偷懒,结果看见一只蜜蜂在他耳边飞,他憋得满脸通红,硬是没抬手赶。
王教官背着手在队伍前面走,突然停下来:“000045号!手别往兜里塞!”
被点名的男生赶紧把手拿出来,脸涨得通红。王教官继续走:“000128号!别踮脚!你以为我看不见?”
我右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