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时间贵如金
城市的夜晚，很少能看到星星。但五岁的林晓薇总觉得，妈妈苏语桐的眼睛里，有比星星还亮的东西。只是那光亮，很少为她停留。它们通常聚焦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跳跃在手机不断弹出的消息提示里，或者，锐利地穿透视频会议的另一端，落在某个让妈妈皱眉的叔叔或阿姨脸上。
就像现在。
“一个小时！张经理，你告诉我，就因为你的一个数据错误，整个团队要额外耗费一个小时来修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成本！巨大的成本！时间就是金钱，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吗？”苏语桐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刀子，透过书房虚掩的门缝，清晰地钻入薇薇的耳朵里。
薇薇正坐在地毯上摆弄一只穿着精致礼服的玩偶小熊，那是育儿嫂周阿姨昨天刚带来的，说是妈妈买给她的“逻辑思维启蒙伴侣”——一只会简单编程和英语对话的熊。听到妈妈的声音，薇薇的小手顿住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放下小熊，爬到门边，悄悄扒着门缝往外看。
妈妈穿着利落的丝质衬衫，侧脸线条紧绷，即使在家，妆容也一丝不苟。她对着屏幕，眼神冷冽，仿佛能冻结画面另一端的人。
“我不想听解释！我要的是结果！损失的这个小时，必须从项目缓冲期里扣，或者，从你的绩效里扣！你自己选！”苏语桐“啪”地合上电脑，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薇薇猛地缩回头，心脏怦怦跳。她爬回地毯中央，拿起旁边的画板和蜡笔。她不太会写很多字，但会画符号。她认认真真地画了一个大大的钟表图案，然后在旁边，用力地画了好多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又觉得不够，继续画，直到那一块纸都被金色的蜡笔涂满。
“1小时 = 好多好多钱。”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这是她刚从妈妈那里学会的新“公式”。
这时，客厅传来密码锁开门的声音，然后是爸爸林建哲略带疲惫的嗓音：“我回来了。”
薇薇眼睛亮了一下，抱着画板想跑出去，但听到妈妈已经先一步走出了书房。
“回来了？今天怎么样？”苏语桐的声音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工作残留的惯性节奏，不像电视剧里那些迎接爸爸回家的妈妈那样柔软。
“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对了，爸今天打电话，又问起薇薇明年上小学的事，说是不是考虑那所国际双语私立，就是赞助费很高的那个。”林建哲一边换鞋一边说。
“当然要考虑。现在投入越多，将来回报越大。薇薇必须赢在起跑线上，以后出国读常青藤，路子才顺。那点赞助费，对比未来的收益，不值一提。”苏语桐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商业定律。
薇薇站在走廊阴影里，听着“投入”、“回报”、“收益”这些词，她不太明白具体意思，但她知道，这肯定又和“钱”有关，和“妈妈很贵的时间”有关。
林建哲叹了口气，没再接话。他走到客厅，看到薇薇，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薇薇今天乖不乖？”
“乖。”薇薇小声回答，把画板藏到身后。爸爸的手很暖和，但停留的时间总是很短，就像完成一个必要程序。
“乖就好。周阿姨呢？”
“周阿姨给我上完英语课，说我今天表现好，奖励我看半小时动画片，然后她就去厨房给我做营养餐了。”薇薇复述着周阿姨的话。周阿姨是妈妈高薪请来的，负责在她下班前照顾薇薇，并且执行“早期精英教育计划”。
林建哲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就走向浴室：“累死了，我先洗个澡。”
薇薇看着爸爸的背影，又把画板拿到眼前，看着上面那代表“一小时”的昂贵符号。
2 生病的代价
吃晚饭的时候，气氛很安静。苏语桐一边快速吃着周阿姨精心搭配的低卡路里餐食，一边用平板电脑浏览着财经新闻。林建哲偶尔说两句工作上的琐事。薇薇用小勺子舀着碗里的辅食，没什么胃口。
突然，薇薇觉得鼻子一热，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她下意识地用手背一抹，鲜红的颜色吓了她一跳。
“妈妈…”她小声叫道。
苏语桐抬起头，眉头立刻蹙起：“怎么又流鼻血了？周阿姨，快拿纸巾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北方秋天干燥，让你多给她喝水！”后半句是对周阿姨的埋怨。
周阿姨连忙拿来纸巾，手忙脚乱地帮薇薇处理。
林建哲也看了一眼：“没事吧？是不是上火？”
苏语桐放下平板，探过身检查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这周第二次了。明天我带她去医院看看，别是有什么问题。”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但这焦虑很快被接下来的话冲淡，“真是…明天上午正好有个重要的投资方见面会，刘总特意从国外飞过来的。这下全得推掉。”
薇薇的鼻血很快止住了，但小脸有些苍白。她听着妈妈的话，小心翼翼地问：“妈妈…不去开会…会损失钱吗？”
苏语桐正用湿巾擦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可能觉得孩子的提问有点“懂事”，语气缓和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