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重生了,重生在册封柳氏为贵妃的那一天。
上一世,朕的皇后沈晚吟为此掀翻了整个庆功宴,用最尖刻的话语将朕的颜面撕得粉碎。
朕一怒之下,将她禁足于坤宁宫,为日后的悲剧埋下了第一颗种子。
这一次,朕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准备迎接她歇斯底里的质问。
可她没有。
她身着凤袍,端庄地走到朕的面前,对着身旁娇媚的柳清妍温婉一笑,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妹妹国色天香,与陛下一见倾心,实乃天作之合。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得此佳人。”
那一刻,朕的心口,像是被看不见的冰锥狠狠刺穿。
朕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比她的吵闹更让朕恐惧。
1.
“皇后?”
朕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疑。
周围的宫人、宗亲,乃至柳清妍本人,都准备好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吵。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看好戏的期待,瞬间凝固成了错愕。
沈晚吟仿佛没有看到众人各异的神色,她只是微微颔首,仪态万方,完美得无可挑剔。
“陛下,时辰不早了,该行册封礼了。莫要误了吉时,让柳贵妃和天下人看了笑话。”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
柳清妍,也就是新晋的柳贵妃,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了。
她本准备好了万千说辞来应对皇后的刁难,甚至准备好了在朕面前梨花带雨地哭诉。
可沈晚吟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不仅没有刁难,反而主动催促,将一个贤良大度的皇后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这让柳清妍的准备显得如此可笑,也让朕……心头发堵。
朕深深地看了沈晚吟一眼,企图从她那双曾经盛满了星辰与爱意的眸子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澄澈见底,却也空无一物。
像是琉璃做的假眼,漂亮,却没有灵魂。
上一世,她会怎么做?
她会冲上来,指着柳清妍的鼻子骂她是勾引君主的妖妃,会红着眼眶质问朕,他们多年的情爱算什么。
她会哭,会闹,会用尽一切办法让朕难堪,也让自己心碎。
那时的朕只觉得厌烦,觉得她身为皇后,没有半点容人之量,善妒,刻薄。
可如今,当她真的变得“大度”了,朕却觉得,心口那块地方,空了。
“既如此,开礼吧。”
朕压下心头的异样,沉声说道。
册封礼有条不紊地进行。
朕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飘向沈晚吟。
她就站在那里,凤冠霞帔,身姿挺拔如松。
她看着柳清妍叩拜谢恩,看着朕亲自为柳清妍戴上象征贵妃身份的金步摇,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温和的微笑。
那微笑,像是一把尺子量过,多一分则媚,少一分则冷,恰到好处,却也冰冷刺骨。
宴席之上,柳清妍仗着朕的宠爱,频频向朕敬酒,言语间尽是挑衅。
“姐姐真是大度,妹妹敬姐姐一杯。往后妹妹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姐姐多多指教。”
她将酒杯递到沈晚吟面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上一世,沈晚吟就是在这里,将那杯酒泼在了柳清妍的脸上。
朕死死地盯着她。
只见沈晚吟端起酒杯,轻轻与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妹妹客气了。你是陛下的宠妃,本宫自然会照拂一二。只是后宫规矩森严,妹妹初来乍到,还需多学多看,免得落人话柄,丢了陛下的脸面。”
她的话,滴水不漏。
既应了柳清妍的敬酒,又以皇后的身份敲打了她,言语温和,却字字带着千钧之力。
柳清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朕的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2.
宴席结束后,朕以“商议后宫事宜”为由,遣退了众人,独独留下了沈晚吟。
朕想,单独相处时,她总该露出点真面目了吧。
朕屏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交泰殿里,只剩下我们二人。
“晚吟。”
朕走到她身边,试探着叫她的小名。
从前,朕这么叫她时,她总会眼眸一亮,带着雀跃的欢喜。
可现在,她只是平静地福了福身子:“陛下,有何吩咐?”
生疏,客气,仿佛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你……”
朕的喉咙有些干涩,“今日之事,你……真的不介意?”
沈晚吟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满是坦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陛下指的是柳贵妃?”
她反问。
朕点了点头。
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日里无力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