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那个春夜,积云巷的杏花开得正好。
她说:“阿明,待你凯旋,我们就成婚。”
三年后,春夜依旧,杏花零落。
他回来了。
可迎接他的,不是红妆十里的心上人。
而是禁军开道,鸾驾威仪。
那曾许诺要嫁给他的姑娘,如今高坐车辇之上,成了他最大仇敌的妻。
1
长街尽头,传来肃整的马蹄声。
沈明站在人群的阴影里,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旧斗笠。
京城的风,还是一如既往的喧嚣,裹挟着脂粉香和尘土味,钻入他的鼻息。
三年了。
他终于又踏上了这片曾将他捧上云端,又狠狠摔入泥潭的土地。
“肃静!”
“回避!”
禁军士卒手持长戟,粗暴地推开挡在路中的百姓。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纷纷退到街道两侧,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着。
一架极尽奢华的八宝琉璃车驾,由八匹神骏的白马拉着,缓缓驶来。
车驾之后,跟着一队长长的仪仗,旌旗招展,甲光森然。
“是太子妃殿下的车驾!”
“天呐,太子妃真是菩萨心肠,又去城外的慈济堂布施了。”
“能嫁给太子殿下,真是天大的福气。”
议论声压得极低,却一字不落地飘进沈明的耳朵里。
太子妃。
这三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死死钉在那架华丽的车驾上。
车窗的帷幔被风吹起一角。
一张清冷绝美的侧脸,一闪而过。
还是那张他刻在骨血里的脸,只是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添了几分不属于她的雍容与疏离。
是她。
月纯。
他的月纯。
沈明的手,死死攥成了拳,指甲深陷进掌心,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三年前,他还是镇北大将军沈长风的独子,京城最耀眼夺目的少年将军。
他与太傅之女月纯青梅竹马,早已定下婚约。
出征前夜,她在他怀里,满眼都是星光。
“阿明,我等你回来。”
他等到了。
他带着赫赫战功,从北境的血与火中爬了回来。
可等待他的,却是父亲通敌叛国的弥天罪证,是沈家满门抄斩的圣旨。
若非几位军中旧部拼死相保,他连被流放的机会都没有。
三千里流放路,他从云端跌落尘埃,受尽折磨与屈辱。
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信念,就是她。
他以为她会等他。
可他等来的,却是她风光大嫁,成为太子魏钊侧妃的消息。
魏钊。
那个从小就嫉恨他、处处与他作对的太子。
那个在他出征后,一手罗织罪名,将沈家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罪魁祸首。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背叛的痛苦,像潮水一样将沈明淹没。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嫁给仇人?
是贪图荣华富贵,还是……她也参与了那场阴谋?
这个问题,像一条毒蛇,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心。
所以他回来了。
哪怕是死,他也要当面问她一句为什么。
车驾渐行渐远,消失在街角。
沈明松开拳头,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他转身,逆着人流,走向另一条小巷。
现在的他,不再是沈家小将军。
他只是一个从流放地逃回来的罪人,一个无名无姓的幽魂。
想要接近太子妃,接近魏钊,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能让他重新站到他们面前的身份。
巷子深处,有一座破败的院落,门口挂着“龙虎武馆”的招牌。
门口贴着一张告示,朱砂红字,格外刺眼。
“皇家校场,遴选近卫,武道通达者,可入殿前。”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成为太子近卫,就能名正言顺地待在魏钊身边。
也就能……再见到她。
沈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伸手揭下了那张告示。
他走进武馆,里面人声鼎沸,都是些江湖草莽,想借此机会一步登天。
负责登记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头也不抬。
“姓名?”
“江……明。”
他隐去了沈姓,只留了一个“明”字。
那是她曾经最喜欢唤他的字。
山羊胡在名册上草草写下,丢过来一块木牌。
“明日辰时,东城校场,过时不候。”
沈明接过木牌,转身就要离开。
“哟,我当是谁呢?”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明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