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混沌间隙，无岁月之感。
林枫，或者说，此刻身披神秘黑袍、脸覆无面面具的“道尊”，正静静地站在那非金非玉的拍卖台上。他的掌心微微出汗，紧握着那柄暗红色的拍卖槌，仿佛它能给予自己一丝微不足道的底气。
下方，十个被淡淡灰色气流分隔开的座位上，光影开始扭曲、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
来了！
林枫精神一振，强行压下灵魂深处的悸动，将系统灌输的那份“至高无上”的范儿努力端起来。他不能露怯，在这里，他必须是那个俯瞰众生、执掌规则的“道尊”。
第一个凝实的身影，是一头穿着粗糙皮甲、体型魁梧的黑熊精。他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一对熊眼瞪得溜圆，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无法理解的空间，以及高台上那道散发着无尽威严与神秘的黑影。他下意识地想摸自己的黑缨枪，却摸了个空，任何武器似乎都无法被带入此地。这让他更加不安，缩了缩脖子，努力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正是黑风怪。
紧接着，一个拄着木杖、瘸着一条腿、土地公打扮的小老头显现出来。他吓得浑身哆嗦，差点直接跪下去，嘴唇翕动着，念念有词，似乎在祈求哪路神仙保佑。他不过是山野小神，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第三个出现的，是一位身着简陋道袍、尖嘴猴腮的道士，眼神里却透着与外表不符的精明与激动苍狼精凌虚子。他几乎是贪婪地呼吸着此地的气息，虽然稀薄，但那远胜外界的先天灵气让他浑身毛孔都在欢呼。
随后是一位衣着朴素、面带惊慌的仙娥，她似乎正在浆洗仙纱，手上还带着水渍；一个穿着破旧盔甲、鬼气森森的阴兵；一个采药人打扮的精怪......
十道身影，陆续凝实。
无一例外，都是这广袤西游世界中最底层的存在。小妖、小仙、小神、小鬼。他们此刻的共同点是：懵逼，恐惧，以及深藏在眼底的一丝因为“鸿蒙紫气”四个字而燃起的、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渴望。
拍卖场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只有那缓缓流淌的灰色气流，以及高台上那道沉默的、令人窒息的黑影。
“嗡——”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和压抑即将达到顶点时，拍卖台中央，一点紫芒骤然亮起。
刹那间，难以言喻的道韵弥漫开来。那紫芒虽微弱，却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最本源的奥秘，尊贵、古老、至高无上。它轻轻摇曳，如同心脏般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引着在场所有“宾客”的心神和修为。
【一缕鸿蒙紫气（伪）】
它就这样悬浮在那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却让台下所有生灵的眼睛瞬间赤红，呼吸粗重如风箱！
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
就连最胆小怕事的土地公，此刻也死死盯着那缕紫气，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能感觉到，自己停滞了数百年的香火神道修为，竟然仅仅因为靠近它，就有了一丝丝松动的迹象！
黑风怪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熊掌捏得咯咯作响。凌虚子道士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恨不得扑上去将那紫气一口吞下。
然而，一道冰冷、无情、浩瀚如天威的意念，如同冷水般瞬间浇灌在所有生灵的识海之中，将他们蠢蠢欲动的贪念彻底冻结：
【拍卖重地，禁制喧哗、争斗、窥探。违者，抹杀。】
简单的规则，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生灵齐齐一个冷颤，瞬间清醒过来，想起了此地的主人和那可怕的规则。他们连忙正襟危坐，再不敢有丝毫异动，只是那眼神，依旧死死地黏在那缕紫气之上。
林枫将台下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稍定。系统的威慑力果然好用。
他轻轻抬起拍卖槌。
咚！
一声轻响，却仿佛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之上，宣告着拍卖的开始。
“今日拍卖，仅此一件。”林枫开口了，声音经过面具和系统的处理，变得恢弘、漠然，不带丝毫感情，在这奇异的空间中回荡，“鸿蒙紫气一缕，虽非先天之基，亦蕴大道真意。纯化跟脚，提升潜质，窥得门径。起拍价，一千能量点，或等值之物。”
话音落下，台下却是一片死寂。
能量点？那是什么？
黑风怪、凌虚子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茫然和焦急。他们听得懂“等值之物”，但用什么来衡量这缕紫气的价值？自己那点家底，够得上“等值”吗？万一出价低了，惹怒了这位深不可测的“道尊”怎么办？
恐慌和不确定的情绪开始蔓延。
林枫默然。他忘了，对于这些底层修行者来说，“能量点”这个系统货币单位太过陌生。看来第一次拍卖，主要还是以物易物。
就在冷场即将变得尴尬时，那个看起来最胆小怕事的土地公，忽然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声音发抖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小…小神…愿以…以三百年积累的香火愿力结晶…抵…抵价！”
他手中浮现出一颗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蕴含着精纯信仰之力的晶体。这是他积攒了无数年，准备用来冲击更高阶神位的全部家当！
【检测到精纯香火愿力结晶，蕴含能量约等于1200能量点。符合竞拍资格。】系统的提示在林枫脑中响起。
林枫心中一动，面上却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开口：“可。作价一千二百。”
土地公顿时松了口气，几乎虚脱，却又无比期待地看向其他人。
有了人开头，其他人顿时急了。
那阴兵嘶哑地开口：“吾有一块…千年阴煞玉…源自忘川河底…”一块幽黑如墨、散发着刺骨寒气的玉石浮现。
【检测到千年阴煞玉，蕴含能量约等于800能量点。价值不足，流拍。】系统判定。
阴兵的身影瞬间黯淡了几分，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低阶仙娥怯生生地拿出一支品相普通的玉簪：“这是…百花仙子赐下的百花凝露簪…”
【检测到低级仙器，蕴含能量约等于500能量点。价值不足，流拍。】
仙娥泫然欲泣。
黑风怪急了，猛地掏出一大堆东西：几块闪着微光的矿石、几株灵气尚可的药草、一本破烂的功法秘籍…“俺老黑这些家当，全都加上！求道尊成全！”
系统快速扫描。【检测到玄铁石、百年紫云芝、残缺妖修功法…总价值约等于950能量点。价值不足，流拍。】
黑风怪顿时如遭雷击，熊脸垮了下去，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难道这等机缘，就要眼睁睁错过？
最后，只剩下凌虚子道士。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用符箓紧紧封印的玉盒。揭开符箓，打开玉盒，一股炽热而狂暴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盒内是一枚赤红如血、鸽蛋大小、表面有金色纹路缠绕的奇异果实。
“贫道…愿以此物抵价！”凌虚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无比的心痛，“此乃贫道机缘巧合所得，地心火莲所结的‘赤炎金莲实’，蕴含极为精纯的火元本源之力！只是…只是药力过于狂暴，贫道无法驾驭，一直不敢服用…”
【检测到赤炎金莲实（未成熟），蕴含能量及本源法则，价值约等于1500能量点。符合竞拍资格。】系统提示。
林枫心中微喜。好东西！能量点高，还附带本源法则，看来这炼丹道士还真有点货。
“可。作价一千五百。”林枫淡漠宣判。
凌虚子长舒一口气，虽肉痛至极，但看向那缕紫气的目光更加炽热。
土地公的脸色顿时白了，他张了张嘴，却再也拿不出更多愿力结晶。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黑风怪不甘地低吼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就在林枫准备落槌，将紫气判给凌虚子之时——
“等…等一下！”土地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又掏出一物。那是一片枯黄破碎、仿佛随时会风化的树叶状玉石，上面刻画着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扭曲图案，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像是凡间拙劣的仿古工艺品。
“这…这是小神年轻时，从一处上古废墟中捡到的…不知是何物，但…但肯定不凡！愿…愿加在此物！”土地公几乎是哭喊着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这玩意儿能值钱，只是穷途末路的最后一搏。
其他人都露出嗤笑的神色，黑风怪更是鄙夷地哼了一声。拿块破石头来糊弄道尊？
然而，林枫的脑中，系统的提示音却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检测到未知奇物…材质无法解析…蕴含极微弱、极高阶时空波动碎片…信息残缺度99.999%…价值无法估量。建议宿主收取。】
林枫的心脏猛地一跳！
系统都无法解析？极高阶时空波动？价值无法估量？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维持着声音的平静无波：“此物，尚可。香火结晶加之此物，作价一千五百零一。”
土地公瞬间从地狱回到天堂，激动得差点晕过去，连连叩首：“多谢道尊！多谢道尊！”
凌虚子傻眼了，猛地站起：“道尊！这不公平！他那破石头......”
咚！
拍卖槌轻轻一顿。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降临，将凌虚子死死按回座位，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此地，吾言即规则。”林枫冰冷的目光扫过，“可还有出价者？”
死寂。
凌虚子面色惨白，不敢再言。
黑风怪等人更是噤若寒蝉。
咚！咚！咚！
三声槌响，定音乾坤。
“成交。”
那缕牵动所有人的鸿蒙紫气（伪），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土地公体内。同时，土地公拿出的香火结晶和那片枯叶状的玉石则飞到了林枫手中。
土地公浑身剧震，磅礴而玄奥的气息瞬间从他衰老的体内散发出来，他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又极度欢欣的神情，直接陷入了深层次的炼化之中。他的神体，正在被那缕紫气缓慢而坚定地改造着。
其他参与者，包括凌虚子，都无比羡慕、嫉妒地看着土地公，眼神复杂至极。
【首次拍卖完成。能量结算中......宿主获得1501能量点。开始抽取佣金......宿主获得150.1能量点。系统能量补充中......】
林枫没理会系统的结算，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手中那片枯黄的“树叶”上。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就在拍卖结束，参与者身影开始模糊，即将被传送回各自所在地的瞬间——
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深处。
一位闭目参禅的老道，似有所感，眼皮微动，却又归于沉寂。
天庭，三十三天外，兜率宫中。
一位正在丹炉前瞌睡的老者，微微睁开通透深邃的眼眸，掐指一算，却天机混沌，不由轻“咦”一声。
幽冥地府，轮回盘深处。
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淹没在无尽魂魄的哭嚎之中。
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似乎因这一缕微不足道的“伪·鸿蒙紫气”的现世，投来了一瞥。尽管微不足道，但涟漪已悄然荡开。
林枫对此一无所知。他正握着那片树叶，感受着其上传来的、冰冷而神秘的触感。
第一次拍卖，结束了。他的诸天拍卖之旅，正式启航。而第一次微不足道的扰动，已然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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