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比现实慢了整整三天。
我活在所有人的过去里,像一个看着实时监控,却永远无法干涉的旁观者。
为了对抗这种错位感,我爱上了住在对门的迟晏。
他是个生活极度规律的自由插画师,每天准时出门,准时回家,连点的外卖都是固定的那几家。
他是我的时间锚点,是我混乱世界里唯一确定的坐标。
直到这个周五的下午,我看见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公寓大堂。
我知道,这是周二下午发生的事。
可当我冲到他对门,那个属于周五的、鲜活的迟晏,正戴着耳机,哼着歌,对我露出干净的微笑。
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三天后,会死在我面前的人。
我要怎么,用一双只能看见过去的眼睛,去拯救一个在我的世界里,已经死去的人?
1.
我的病症,医学上没有任何解释。
医生取了个故弄玄虚的名字,叫“感知延迟综合征”。
通俗点说,我的眼睛、耳朵,我的一切感知,都比标准时间慢了72个小时。
我看的是三天前的世界,听的是三天前的声音。
整个世界于我而言,是一场盛大的、无法暂停的录播。
我早已习惯了这种与世隔绝的错位感。
直到迟晏搬来我对门。
他像一台精准的瑞士钟表。
早上八点出门慢跑,九点回来,手里提着楼下便利店的同款三明治。
下午两点,阳台会传来他断断续V续的吉他声。
晚上七点,外卖员会准时敲响他的房门。
他是我混乱时间里的唯一秩序。
观察他,成了我对抗世界唯一的乐趣。
我甚至会刻意配合他的时间。
比如周五的早上,我会“回应”他周二早上出门时那句“早上好”。
他自然听不见。
但我乐在其中。
2.
周五,下午三点零七分。
我下楼取快递,刚走出电梯,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大堂中央,迟晏倒在光洁的瓷砖上。
他穿着我最熟悉的那件白色T恤,腹部的位置,一片黏稠的深红色正在迅速扩大。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散去。
我的世界,时间是周五,下午三点零七分。
我看到的画面,是周二,下午三点零七分。
大脑一片空白,尖叫卡在喉咙里。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手指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只是一个影像,一个来自三天前的,死亡回响。
我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彻底失去生息。
保安和邻居的虚影围了上来,伴随着三天前的惊呼与骚动。
我什么都听不见,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下坠。
迟晏死了。
在周二。
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17楼的。
电梯门打开,我像个游魂,脚步虚浮地走向自己的家门。
经过迟晏的门口时,我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门内,传来了熟悉的、轻快的吉他声。
是那首他弹了无数遍的,我叫不上名字的曲子。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我忘了。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迟晏还活着。
那个活在周五的迟晏,还好端端地待在他的房子里。
我颤抖着抬起手,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按响了他的门铃。
几秒种后,门开了。
迟晏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服,头发微乱,戴着一副降噪耳机。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摘下耳机,露出一个干净温和的笑。
“嗨,有事吗?”
他逆着光,眼眸明亮,声音清朗。
活生生的。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海里,是他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现实里,是他鲜活温暖的笑脸。
两个画面重叠,几乎要将我的理智撕裂。
“你……”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周二下午,出门了吗?”
迟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透出几分疑惑。
“周二下午?让我想想……好像没有吧,我一直在家赶稿。”
他说谎。
或者说,他忘了。
我明明看见他倒在大堂里。
“你再好好想想!”我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三点钟左右!你一定出去了!”
迟晏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带上了警惕。
“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你……还好吗?脸色很差。”
他的关心像一根针,扎得我心脏密密麻麻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