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板今天也在教做人:一

第1章 第一章

沈昭宁是被账本砸醒的。

不是梦。那本蓝布面、边角磨得发白的旧账本,实实在在地砸在她肩头,然后“啪”一声落在地上。

疼。

是真疼。

沈昭宁捂着肩膀,下意识去摸床头——摸了个空。没有雕花的床柱,没有冰凉的瓷枕,手指触到的是粗糙的麻布帐子,带着一股陈年的草木灰味道。

她愣住了。

这味道……

“昭宁!昭宁你醒了吗?快帮爹看看这笔账——三万两银子,户部说卡就卡,这这这,这是要逼死咱们沈家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带着她听了二十三年的焦灼和慌张。

沈昭宁浑身僵住。

她低头看向地上那本账册。蓝布封面,边角磨白,封面上写着——《庆元十二年·江南绸缎往来录》。

庆元十二年。

她死的那年,是庆元二十三年。

沈昭宁慢慢攥紧了被褥,指甲嵌进掌心。疼。真疼。所以不是梦,也不是鬼魂相见。

她回来了。

回到抄家的前一夜。

“昭宁?昭宁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爹砸疼你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人影掀开帘子闯进来。

烛光里,一个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往这边跑,袍子穿歪了,头发散着,眼睛里全是血丝。他脚底下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踉跄两步才站稳,手里的另一本账册又差点飞出去。

她的父亲。

沈万贯。

那个在她十八岁那年,被构陷、被抄家、死在狱中的江南首富。

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她最眼熟的藏青色旧袍子,袖口还沾着一点墨渍——那是他熬夜看账时不小心蹭上去的,怎么也洗不掉,她娘活着的时候没少念叨他。

“昭宁?”沈万贯凑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咋了?睡迷糊了?爹不是故意砸你的,爹就是急——这账怎么都对不上,爹看了三遍了,越看越糊涂——哎呀你看爹这手,该打该打!”

他说着真往自己手上拍了两下。

沈昭宁看着他那副样子,眼眶忽然发酸。

前世她死的时候,父亲已经埋在乱葬岗三年了。她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她只记得那天,官兵冲进府里,她被奶娘从后门拽走,隔着一条街,远远看见他被押出来。他也在人群里找她,找到之后,拼命冲她喊了一句话。

隔得太远,她没听清。

后来她才知道,他喊的是:别怕,爹没事。

可他有事。

他死在狱里,死的时候身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昭宁?”沈万贯见她发呆,更慌了,“你咋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爹去给你请大夫——”

“爹。”

沈昭宁开口,嗓子有些哑。

沈万贯停住脚,回头看她。

“我不疼。”

沈昭宁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十月的夜里,地砖凉得刺骨,她却没有缩脚,一步一步走向外间的桌子。

桌上摊着三封信。已经拆开了,信封上还带着火漆的残迹。

她一封一封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第一封,宫里来的。太后寿宴的十万两贡银,户部以“账目不清”为由扣押。十万两已经垫付出去,货都备齐了,银子却回不来。再拖七天,沈家账上就要见底。

前世,这笔钱拖了半个月,最后是卖了城南两间铺子才填上的。

第二封,江南商会。三大绸缎庄同时压价三成,要逼沈家退出苏绣市场。

前世,父亲扛了两个月,最后不得不让出五成份额,元气大伤。

第三封,没有落款。只一行字:三日内交出《商道秘录》,否则告发沈家“私藏龙纹贡品”。

龙纹贡品。私藏即死罪。

沈家确实替宫里存过一批贡缎,那是皇后的私房吩咐,有口谕无文书。一旦被查,百口莫辩。

前世,这封信是三天后被人捅到京城的。抄家的由头,就是它。

三封信,三把刀。

前世,沈家一把都没躲过。

“昭宁,你别看这些。”沈万贯跟出来,伸手要收走信,“你小孩子家家的,看了也没用,爹来想办法——”

“爹。”

沈昭宁抬眼看他。

二十三岁的魂魄,落在十五岁的眼睛里。那目光太沉,沉到沈万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贡银的事,我去办。”

“你?”

“绸缎庄的事,我也有办法。”

“昭宁,你——”

“至于秘录。”沈昭宁将三封信叠好,放回桌上,动作轻而稳,“他们要,就拿整个江南商路来换。”

沈万贯张了张嘴。

半晌,他伸手去探她额头。

“昭宁啊,你是不是发热了?说胡话呢?”

沈昭宁把他手拨开:“我没病。”

“没病怎么说胡话?”沈万贯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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