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便宜的房子
我第一次见到那栋楼,是在一个连风都带着霉味的傍晚。
刚毕业那段日子,是我人生里最窘迫的时光。工资少得可怜,除去吃饭、交通、通讯,能留给房租的钱少到让人难堪。我在各种租房软件上刷了一遍又一遍,从 daylight 刷到天黑,眼睛发酸,心里发慌。
便宜的房子要么偏远得离谱,要么环境脏乱差,稍微像样一点的,价格都能直接抽走我半个月的工资。我几乎要放弃,准备去住那种拥挤不堪、人来人往的合租床位时,一条信息突兀地跳了出来。
单间独卫,六楼,无电梯,老小区,价格极低。
低到我第一反应是:骗子。
我手指发抖,敲下一行字:“真的是这个价格?没有其他隐藏费用?没有中介费?”
对方几乎是秒回:“真的,老楼,采光一般,楼道暗,能接受就来看房。不能接受也没关系。”
那语气平淡得不像中介,更像一个懒得废话的房东。
我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地点在老城区深处,越往里走,楼房越旧,道路越窄,路边的树长得歪歪扭扭,枝叶密得遮天蔽日,连傍晚微弱的天光都很难透下来。周围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坐在门口发呆,眼神空洞,像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栋楼就在巷子最里面,灰扑扑的,外墙斑驳,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楼梯不高,我仰头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六。
六层,顶楼。
没有电梯,楼梯又窄又陡,台阶被长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发黑发亮。墙面布满小广告、涂鸦,还有一些深浅不一、莫名其妙的划痕,一道一道,深得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越往上,空气越阴冷,越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鞋底摩擦台阶的细微声响。
整栋楼像一座沉默的墓碑,立在城市被遗忘的角落。
“就是这间,602。”
带我看房的是房东,一个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脸色平淡,没什么表情,话也少得可怜。他打开门的那一刻,一声漫长又刺耳的**吱——呀——**划破寂静,像是谁被掐住了喉咙,又像是老旧骨头在摩擦。
屋子不大,一室一卫,摆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桌子,就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墙面发黄发黑,带着一圈圈水渍痕迹,地板是老式水泥地,踩上去微凉,甚至有一点刺骨。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采光确实不好,即使是傍晚,屋里也显得昏暗。
但我没资格挑。
“多少钱。”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房东报了一个数字。
比我预想的还要低一点。
“这么便宜?”我忍不住再次确认。
房东淡淡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我当时无法理解的复杂,他只是平静地说:“老楼,住的人少,晚上安静。”
他刻意加重了“晚上安静”四个字。
我当时只当是优点,完全没听懂那语气里藏着的提醒,藏着的警告,藏着的,某种无法言说的过往。
“之前有人住过吗?”我随口一问。
“有,不过都是住不久就走了。”房东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工作调动,回家,各种原因。”
我没多想。
穷,会让人自动忽略所有不对劲。
穷,会让人把恐惧压下去,把生存放在第一位。
签合同、交钱、拿钥匙,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房东临走前,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屋子内部,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
“晚上没事,别到处乱走。”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摆摆手,表情恢复成之前的平淡,“老楼,楼梯黑,注意安全。”
门关上。
咔嗒。
锁舌弹入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放下包,站在房间中央,莫名打了一个冷颤。
明明是盛夏,外面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这屋子里却透着一股阴冷,像是从地板、墙壁、天花板内部一点点渗出来的,阴冷里还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