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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遗一梦小说第1章在线试读
常慧走进“拾遗居”,闻到雨后森林的奇异香气。
再睁眼,她竟回到高三,同桌高源正对她微笑。
……
空气里浮动着陈旧木料、铜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时间气息。常慧站在“拾遗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前,指尖拂过门板上冰凉繁复的缠枝莲纹,一阵细微的麻意顺着指尖爬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里。姥姥还在巷口和刘姨絮叨着家长里短,声音模糊地飘过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而她只是漫无目的地挪着步子,这条从未踏足过的偏僻小巷,这间仿佛凭空出现的古董店,就像一个无声的漩涡,将她疲惫的灵魂吸了进来。
门轴发出悠长而喑哑的呻唤,仿佛开启了一个尘封千年的秘密。店内光线幽微,如同黄昏提前降临。
博古架森然林立,像沉默的守卫,其上陈列的器物在阴影里浮动着温润或冷冽的微光:青瓷冰裂纹里似乎封存着遥远的月色,青铜兽面饕餮的双眼在暗处幽幽窥视,一方古砚墨色深沉,仿佛能吸尽世间所有光线。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息,不是寻常店铺的熏香,倒像是雨后初霁的千年古林深处,厚实松软的腐殖土散发的深沉呼吸,混合着参天古木湿润枝干上,那丝绒般蔓延的苔藓渗出的清冷微苦的绿意。
常慧深深吸了一口这奇异的空气,胸腔里积压的、几乎让她窒息的铅块般的郁结,似乎被这缕清凉的气息撬开了一丝缝隙。
她茫然地向前挪了一步,目光被架子深处一点温润的莹白吸引。那是一枚玉蝉,通体无瑕,静静地卧在一方紫檀托上,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入这幽深的时光里。
“喜欢它?”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侧响起,像一粒玉珠轻轻落在丝绒上。常慧猛地一惊,心脏几乎撞出胸腔。她倏地转头。
一个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料子是极好的真丝,光线流淌其上,如水波般漾开柔和的涟漪。唯有领口斜斜盘绕而下的一竿翠竹,绣工精湛绝伦,竹叶疏朗有致,那抹鲜活的碧色几乎要从衣料上滴落下来,成为这幽暗空间里唯一的亮色。
女子面容明媚,却丝毫没有张扬的艳丽,像一幅精心晕染的古画。眉眼间沉淀着一种常慧无法理解的沉静,那不是年轻女孩的清澈,而是看尽千帆后的古井无波。
她看着常慧,唇角噙着一丝极淡、极难捉摸的弧度,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她单薄的衣衫,直抵她灵魂深处那片荒芜的废墟。
“拾遗居店主夏知微。”女子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奇特的共鸣,在寂静的店里轻轻回荡,像古琴的尾韵。
常慧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那双眼睛,沉静得如同万年冰川下的深潭,又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
夏知微并未等待她的回答。那双修长、骨肉匀亭的手,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拂过常慧的肩膀。动作极轻,像羽毛扫过。常慧却浑身一僵,一股无法抗拒的倦意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夏知微的身影开始模糊,旗袍上那竿翠竹却异常清晰地摇曳着,放大,再放大,直至填满她整个视野,那清冷的绿意和微苦的香气,成了意识沉沦前最后的感知。
眼皮沉重地合上。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
“常慧?常慧!发什么呆呢?老班看你呢!”
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点焦急的熟悉声音,伴随着胳膊肘被轻轻捅了一下的触感,将常慧猛地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视野。她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遮挡。耳边是粉笔划过黑板尖锐的“吱嘎”声,还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响动,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的味道,还有青春期少年少女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阳光晒过的校服气息?
不是古董店那腐朽而神秘的味道,不是雨后古林的清苦绿意。是……教室?
她茫然地放下手,视线聚焦。
面前是堆叠着高高课本和练习册的课桌。桌角贴着一张小小的课程表,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高三(二)班”。目光再往上,讲台上,地中海发型的历史老师正推着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视全班,刚刚似乎真的在她这个方向停留过。
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
旁边座位上,少年侧着脸看她,眉头微微蹙起,清澈的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他蓬松柔软的黑发上,勾勒出英挺的鼻梁和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条。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高源。
活生生的高源。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死亡的阴影,只有少年人纯粹的担忧和关切。
常慧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致。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奔涌冲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盖过了讲台上老师的声音,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