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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像发怒的天河倾盆而下,狠狠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浑浊冰冷的水花。屋檐下,我死死盯着床上蜷缩的小小身影——小妹。她蜡黄的小脸在昏黄烛光下更显脆弱,每一次微弱呼吸都像在撕扯我的心。整座村落沉入墨一般的死寂,只有窗外风雨在绝望地呜咽,还有我胸腔里那颗不安跳动的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肋骨。
守到后半夜,沉重的眼皮如同灌了铅,不断往下坠。一个恍惚,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无边的黑暗和疲惫拽走,沉了下去。
再惊醒时,一阵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猛地呛入鼻腔,直冲脑髓。我浑身一僵,混沌的脑子瞬间被这腥气刺穿!猛地扑到床前,手指颤抖着探向被褥——冰冷的,湿漉漉的!借着窗外闪电刹那的惨白,床榻中央,赫然是一大滩暗红、粘稠、尚带余温的鲜血!像一朵狰狞邪恶的花,在妹妹躺过的位置无声绽放。
“小妹——!”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被雷声无情吞噬,喉咙里涌上腥甜。视线疯狂扫过泥泞的地面,一道细细的、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痕迹,像一条垂死的毒蛇,蜿蜒着爬出屋门,消失在门外狂暴的雨幕中,方向直指邻巷!
邻巷?那个柳画师?村里老人浑浊的眼底藏着的恐惧、压低嗓音的警告瞬间浮上心头:“那姓柳的……他那红颜料,邪乎得很,总带着股子……说不出的腥气!”那点猩红,仿佛此刻正灼烧着我的眼睛。
一股冰冷的战栗从脚底直冲头顶,又被一股更灼热的、混杂着绝望与愤怒的岩浆取代。我像一头彻底被逼疯的困兽,不顾一切地撞开家门,扑进瓢泼大雨中。雨水冰冷刺骨,瞬间浇透全身,却无法熄灭心口那团烧得我灵魂都在发痛的怒火和恐惧。我踉跄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沿着那条被雨水不断冲刷、却依然顽固指向柳家后院的腥红水痕爬去。
柳家那扇破旧的后门虚掩着,像一个无声的邀请,又像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门缝里,一丝微弱、摇曳的昏黄光线渗出,在漆黑的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里面隐约传来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刮擦厚韧皮革的声音,嚓……嚓……嚓……每一下,都刮在我的神经上。
我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控制住身体的颤抖,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混杂着某种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熏得我眼前发黑。
后院角落里,搭着一个简陋的棚子。棚子正中,摇曳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油灯下,一个人影背对着门,佝偻着身子,正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的东西。他穿着一件沾满污迹的深色布衣,袖子高高挽起,露出枯瘦的手臂。他手里正极其小心地拉扯、抚平一张薄薄的、微微透着光的……东西。那东西的边缘,还粘连着丝丝缕缕令人头皮发麻的暗红组织。
棚子一侧,已经摆好了一个用细竹篾精心扎成的灯笼骨架,光滑而精致。
那人影似乎完成了最后的调整,满意地吁了口气。他微微侧过身,用双手极其轻柔、虔诚地捧起那张处理好的“薄皮”,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向那个竹骨灯笼罩去。
就在那薄皮被举高,昏黄的灯光穿透它的瞬间——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彻底凝固,又在下一瞬轰然冲上头顶!那张薄皮上,清晰地勾勒出一张脸的轮廓!小巧的鼻子,微微张开的、失去血色的嘴唇,甚至眼角那颗我无比熟悉的小小泪痣!那是小妹的脸!那张我刚刚还守着的、蜡黄却温热的脸!
“啊——!” 一声非人的、裹挟着血泪的嚎叫从我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压过了屋外的雷鸣。所有的理智、恐惧,都在那张脸出现的瞬间彻底崩碎!我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不顾一切地撞开棚子摇摇欲坠的竹门,狠狠扑向那个佝偻的背影!
“柳老狗!还我妹妹命来——!”
柳画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魂飞魄散。他猛地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煦笑容、此刻却因惊骇和猝不及防而扭曲变形的脸暴露在灯光下。他下意识地想护住手里那张人皮,却被我疯魔般的冲击力撞得向后趔趄。
混乱!彻底的混乱!狭小的棚子里,油灯被撞翻在地,火苗舔舐着潮湿的地面,发出滋滋的哀鸣,光线疯狂跳动。我死死揪住他枯瘦的手臂,指甲深陷进皮肉,另一只手疯狂地去抓挠他的脸,去抢夺那张属于小妹的脸皮!嘶吼、咒骂、皮肉被撕扯的声音、身体撞击竹篾的脆响……所有声音混成一锅沸腾的毒药。
柳画师枯瘦得惊人,力气却大得邪门。他一边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边拼命挣扎反击,枯槁的手指如同鹰爪,在我脸上、手臂上抓出道道血痕。混乱中,我的脚不知绊到了什么,两人重心彻底失衡,如同纠缠在一起的两块沉重石头,轰然向旁边倒去!
倒下的方向,赫然是棚子角落里那口巨大的、一直用文火煨煮着的铁锅!锅里翻腾着粘稠、浓艳、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猩红液体,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气和浓烈的腥甜!
“噗通!”
一声闷响!柳画师的后背率先砸进了那锅滚烫的颜料!他整个身体瞬间被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