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烬:元熙三年的雪与沙这本书写的很细腻,望绿川的最后几章最精彩。我个人觉得这本古代言情书在语言功底上真的很赞。可能作者望绿川对哲理有一定研究,所以写的东西让人感觉风格很独特,很新鲜。
寒梅烬:元熙三年的雪与沙小说第1章在线阅读
1 雪夜初遇
大魏元熙三年的雪,是带着凛冽风骨来的。
不是江南那种沾衣即化的柔雪——江南的雪是软的,落在发间像柳絮,触到指尖便成了水。
京都的雪偏是硬的,裹着北风的寒刃,初时是细碎的雪粒,打在朱漆廊柱上“簌簌”作响,像谁在暗处轻叩玉簪;不多时便成了鹅毛大雪,从铅灰色的穹顶倾泻而下,密得能织成一张素白的网,将长街、宫墙、飞檐都裹进一片混沌的白里。
天地间只剩这一种颜色,冷得连呼吸都带着霜气,呵出的白雾刚飘到眼前,就被风雪揉碎,散成一缕缕凉。
沈云萝倚在东跨院的雕花廊柱上,身上裹着件银狐斗篷。领口的狐毛是极蓬松的雪色,是去年生辰父亲从关外寻来的,暖得能焐热指尖——可此刻,她的指尖仍凉得像浸在雪水里。
廊下立着只青瓷瓶,瓶身是雨过天青色,釉色温润,插着一枝刚绽的绿萼梅。
花瓣是极淡的青白,像被雪水浸透的羊脂玉,花蕊藏着一点嫩黄,不细看几乎瞧不见;冷香丝丝缕缕沁入袖口,清冽得能涤荡人心头的燥,却也凉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沾了一点细碎的雪沫。
那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掠过手腕,钻进心口,让她猛地一颤——像极了三个月前,护国寺后山那阵刺骨的寒。
目光越过庭院,落在墙外银装素裹的长街。
雪落无声,只有偶尔驶过的马车碾过积雪,车轮裹着防滑的毡布,却仍压出两道深辙,辙印里积着雪,又很快被新雪填平,像从未有人经过。
天地静得可怕,只剩风雪穿过回廊的“呜呜”声,像谁在低低地哭。
正看得出神时,街角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寻常马车的轱辘声,是骏马踏雪的脆响,“嗒嗒嗒”,每一声都踩在雪心上,碎雪飞溅,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那是一辆玄色马车,车厢两侧用银线绣着遒劲的“霍”字纹,银线在玄色缎面上闪着冷光,是骠骑将军府的仪仗。
马车行至丞相府街角时,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指节泛着冷白,腕间系着一根玄色绳结,绳结上坠着颗小小的银铃,风一吹,铃音细得像蚊蚋。
紧接着,一张清俊的脸探出来。
眉骨斜飞入鬓,眼尾微挑,是武将世家子弟特有的英气;最扎眼的是眉骨处那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在漫天飞雪中像一簇燃着的火,灼得人眼疼。
四目相对的刹那,沈云萝的呼吸骤然停了。
是霍昭临。
那抹朱砂痣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她的眼底,连带着三个月前护国寺的雪夜,都跟着翻涌上来——雪的凉、剑的寒、狐裘的暖,还有他掌心的温度,清晰得仿佛指尖还能触到当年的风雪。
那日也是大雪。
护国寺后山的石阶覆着厚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像咬碎了冰。
沈云萝随母亲上香后,嫌前山人多,便带着丫鬟春桃往后山走,想寻一处清净赏雪。
后山的梅开得正好,白梅、红梅缀在枝头,雪落在花瓣上,像堆了一层糖霜。
她正弯腰去折一枝低枝的白梅,手腕忽然被人攥住——是三个蒙面歹徒,黑衣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凶戾的眼,手里攥着粗重的铁链,铁链上还沾着锈迹和泥土,一看就是冲着丞相府来的。
“把这丫头绑了,给丞相府送个信!”为首的歹徒低吼一声,铁链“哗啦”一声甩过来,带着风的锐响,直奔沈云萝的手腕。
她吓得浑身发抖,斗篷被树枝勾破了一道口子,雪粒灌进领口,冷得她牙齿打颤。
春桃尖叫着扑上来,却被歹徒一把推开,重重摔在雪地里,发髻散了,发簪滚到一旁,沾了满簪的雪。
沈云萝死死攥着腰间的香囊——香囊是母亲绣的,里裹着平安符,可此刻那符纸的温度,一点也安不了心。
就在铁链即将缠上她手腕的瞬间,一道剑光突然划破雪幕。
不是武将的蛮力挥砍,是带着书卷气的利落——剑刃是冷的,寒芒比雪还亮,只一下就斩断了铁链,断口处还冒着冷白的霜气。歹徒们愣了愣,转头去看,只见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少年站在雪地里,身姿挺拔如松,手里的长剑斜指地面,雪水顺着剑刃滴落,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坑,坑底很快积了一汪冰。
“滚。”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像冰面裂开的脆响。
歹徒们见状不妙,骂骂咧咧地往山林里逃,踩得雪“簌簌”落。
少年却没有追,而是快步走到沈云萝面前,脱下身上的狐裘——是上好的玄狐皮,毛色油亮得像墨,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松烟墨香,像一团暖火,裹住了她瑟瑟发抖的身子。
狐裘很大,几乎能将她整个人罩住,领口的毛蹭到她的脸颊,软得发痒。
“姑娘别怕,”他蹲下身,抬手替她拂去肩上的雪,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耳尖——那指尖是暖的,烫得她猛地抬头,“已经没事了。”
沈云萝这才看清他的脸。